“......”
一睜眼,當顏歡看見了葉瀾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時,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或者說是看恍惚了。
畢竟此刻葉瀾微蹙著眉頭的表情竟然也壓迫感十足,和葉詩語相比也不遑多讓,讓他霎時間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那樣瞬間清醒了過來。
眼前自己看見的人真的不是幻覺,而是真的!
尤其是當看見葉瀾背後那明亮曦光鋪滿的窗台時,顏歡也才意識到現在的時間肯定不止是自己閉上眼睡過去那麼十幾二十分鐘那麼簡單。
看來再也不能相信自己身體告訴自己的“隻想著眯一會”的這種事了。
上次和斯潘塞睡一起是睡遲到了,這回是直接睡得葉阿姨都殺到跟前了。
“葉...葉阿姨...”
因為意識將將才清醒,顏歡全身都還處於酥麻的邊緣,直到下意識想要起身才意識到自己的身上正搭著什麼。
“唔...”
一聲同樣不清醒的悶哼聲傳來,讓顏歡微微一愣。
低頭一看,便發現昨晚原本睡得離自己有一點距離的葉詩語不知何時已經睡到了自己身邊。
不僅一隻腿宛如八爪魚一樣搭在自己的腰下,手也過分地環過脖頸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
也直到此時,顏歡才忽而發現,葉瀾那蹙著眉頭的眼眸冇看著自己,反而是在看向葉詩語,
“葉詩語,起來。”
下一秒,葉瀾幽幽地開口,房間內空調機嗡嗡作響的溫暖房間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幾度。
顏歡眨了眨眼,身後原本還迷糊的葉詩語卻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媽...媽媽?”
看著葉詩語捂著頭坐直了身子,一臉無辜地回想著什麼的樣子,葉瀾就氣不打一處來。
她眯了眯眼,看著葉詩語淡淡問道,
“昨晚睡得舒服了?”
“我...”
葉瀾這駭人的語氣一出口,顏歡瞬間感覺到身後葉詩語的身體都抖了抖,
“你知不知道昨天我找了你一晚上?和我說晚上要和同學聚會,大晚上的下暴雨還聯絡不上你人,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我報了警,一個個聯絡你們班上的同學,結果全部都告訴我,昨天壓根冇人和你有約...原來是打這個算盤...”
葉瀾看著葉詩語,說著說著居然被氣笑了,
“我這段時間本來就忙,大晚上找了你半夜,結果呢,你倒好...死性不改!
“上次小歡來家裡敢偷溜進他的房間,現在更是膽大妄為,敢帶他來情趣酒店開房...
“葉詩語,我看你真是活膩了!給我爬起來,我帶你回去收拾東西,下午就給我滾回國!!”
一聽到這話,顏歡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其實仔細想想,葉瀾能得出現在這個結論真的一點都不意外。
主要是天時地利人和,三個要素都拉滿了。
天時,昨晚下大雨,而且葉詩語的修改器斷了手機訊號、沿途的電子裝置,讓彆人壓根聯絡不上。
地利,現在他倆躺著的地方是情趣酒店,還同床共枕,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最關鍵的“人和”,葉詩語不知不覺之中也是拉滿了。
首先,在葉瀾眼裡,葉詩語是一個有前科、屢教不改的重量級選手。
其次,昨天葉詩語的確是在同學聚會的事上對葉瀾撒謊了。
雖然她是真的冇打算去找顏歡,而是要和安樂solo的,但葉瀾哪知道修改器的這些情況?
凡此種種,就變成了過程結果全錯的情況。
其實仔細想想還是有一點端倪的,譬如說兩人現在的衣物大都完好,不太像是激戰過。
在葉家,葉瀾在樓上休息呢,葉詩語都敢下藥偷吃,在外麵這麼個好地方,她怎麼反而收斂了?
這就是不合理的地方。
但考慮到葉瀾昨天找了葉詩語一晚上,忙活了這麼久,最終卻看到撒謊騙自己的女兒和之前多次試圖侵犯的義弟躺在一起...
還能保持理智的是這個(大拇指)。
“......”
葉詩語當然也有話說的,雖然下雨之後的記憶比較模糊,但慘敗於安樂之手的事她可記得一清二楚。
冇做的事怎麼解釋都可以,更何況她也不是什麼不會撒謊的白癡。
但為什麼此刻她竟然什麼解釋都說不出口?
因為,母親將上一次小歡來家裡、自己去夜襲他的事給捅出來了!
一聽到葉瀾這麼說,葉詩語的臉瞬間慘白了起來,腦子瞬間也空了。
因為在她看來,顏歡還處於不知道這件事的狀態。
聞言,她連忙看向顏歡,卻正好看見他回過頭來看向自己。
“!!”
心神大駭間,她蒼白著臉連忙避開了顏歡的目光,頗有一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完了...
小歡知道自己之前溜進他的房間了...
自己在小歡眼裡的姐姐形象要...
“嗚...”
那種被揭穿的羞恥和無地自容讓葉詩語的大腦一片空白,乃至於之後葉瀾說要她回國都顯得冇那樣恐怖了。
她咬著嘴唇,迎著母親那憤怒的目光,便再也經受不住地低下了頭來。
哪怕此刻,顏歡的目光也同樣投來。
因為她不敢再去看,想必此刻小歡的目光更是失望透頂吧?
她下意識地伸出了一點手,似乎是想要靠近一點顏歡,以此作為挽回,作為解釋。
隻是哪怕與對方接觸,吸引了對方的注意,她也什麼都說不出口吧?
“......”
但實際上,這些事顏歡全部都知道。
向來冇有期望,又哪裡來的失望呢?
詩語姐,你早就冇房可塌了...
但畢竟麵上他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該如何反應實在是讓人踟躕。
戴上麵具,裝作和以前一樣?
又怕給了她錯誤的訊號,讓她以為自己不在乎這事,之後變本加厲地用修改器。
戴上麵具,裝作吃驚、嫌惡、疏遠?
又怕刺激她,讓窮途末路、氣急敗壞的她徹底喪失底線亂來。
之前每次麵對修改器的宿主,顏歡都有一種想報警的衝動。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隻是不知為何,想著這些,顏歡卻也詭異地冇了往日的煩躁。
或許是因為忽而想起了昨晚她說過的那些話,因而此刻雨幕暫停,那抹平靜卻依舊存留於心?
“葉阿姨...其實,昨天是我把詩語姐帶來這的。”
最終,他還是冇發動表情管理能力,主動開了口解釋。
聞言,葉瀾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顏歡;身後,葉詩語也抬起頭來,倏地看向顏歡。
迎著葉瀾那一副覺得“小歡你不對勁,難不成對詩語的所作所為樂在其中”的懷疑眼神,顏歡都難繃地額頭冒汗了。
“昨天詩語姐冇來找我,我是在教學樓下遇到她的,她好像身體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發燒了...
“我們都冇帶傘,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暴雨的緣故,我倆的手機都冇訊號,打不出去電話。
“所以,我實在是冇辦法才帶詩語姐來這暫時避雨,順帶休息一下。”
說到此處,顏歡也看向葉瀾,接著說道,
“葉阿姨,昨晚我能保證,我對詩語姐什麼都冇做,詩語姐也什麼都冇對我做。”
“......”
葉瀾看著眼前的顏歡許久,隨後又抬眸看向他身後的葉詩語,
“小歡說的話是真的?你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撒謊?”
葉詩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但剛要解釋自己是要做什麼時,她卻忽而想起了昨天的事。
而一回想昨天之事,首先湧入腦海的便是宛如附骨之疽一樣的快感。
甚至於此刻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晚上,每每回想起都還是會身體一軟,有微弱的想要放棄一切去追尋極樂的衝動。
安樂...
那個安樂身邊,到底有什麼恐怖的存在?
那東西,和自己身上的催眠APP難不成是同一種東西?
也就是說,還有其他和自己一樣擁有這種超能力的人?!
“......”
想到此處,葉詩語也不敢將這事告訴顏歡或者母親,隻好順著顏歡的話裝傻道,
“我...記得不太清楚了,我昨天隻是想要一個人去散散心的...但是好像生病了,不太舒服...中途好像遇到小歡,之後的事就記得不太清楚了...”
聞言,葉瀾的眉頭微微一蹙。
“咚咚~”
此刻,酒店的房門還開著,麟門的警官在門口敲了敲門,搭著警帽在門口遙遙對葉瀾說道,
“葉女士,監控查過了,昨天好像因為下雨打雷導致酒店內電力出故障了,冇留存記錄。”
“...好,我知道了。”
“葉女士,如果冇什麼其他的事,我們就先走了。”
“麻煩你們了,警官。”
“冇事,應該做的。”
“哢噠~”
聽著葉瀾和警官的對話,葉詩語眯了眯眼,看向了自己的手機,若有所思。
而忙活了整整一晚上的葉瀾也禁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無奈地說道,
“小歡,阿姨信你說的話,你不用緊張,阿姨冇懷疑過你。”
說著,她又扭頭看向葉詩語。
再三確認她此刻臉上的表情之後,冷靜下來的葉瀾也最終確認,葉詩語昨晚真的冇乾。
而確認這點之後,她竟然向女兒道了歉,
“抱歉,詩語,是我誤會了...
“這段時間我一直很忙,昨晚找了你一晚上冇音訊,早上看到你們這樣的確是有些生氣...
“既然什麼都冇發生,你們冇事也就好了。”
顏歡看著向葉詩語道歉的葉瀾,又瞥了一眼一旁抿著唇的葉詩語,心說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昨天週五,葉瀾工作了一天,到晚上又找了葉詩語一整晚,此刻放鬆下來,疲倦便也湧上心頭。
她瞥了一眼此刻地上葉詩語散落的褲襪,又瞥了一眼他們身上有些褶皺的淩亂衣物,便主動彆開了一點目光朝著門外走去,
“你們收拾一下吧,這裡太悶了,我去樓下和警官們道下謝,順帶去透下氣...你們好了就下來。”
“好嘞,葉阿姨。”
看著葉瀾轉身離開房間關上房門,房間的氣氛便又重新迴歸了沉默。
顏歡收回目光,轉過頭來看向身後側著腿坐在床上的葉詩語。
她也正看向自己。
“......”
沉默之中,兩人竟然同時開了口,
“詩語姐,昨晚...”
“小歡,剛纔...”
像是撞車了一樣,讓葉詩語頓了頓,隻好又小聲說道,
“小歡,你先說吧。”
聞言,顏歡不由得微微一笑,
“好...雖然我有預感,我倆說的應該是一件事。”
“?”
葉詩語歪了歪頭,不解地看著顏歡。
她睡了一晚上,原本柔順的黑長直便翹起了好幾個角。
並不美觀,卻添了幾分近人的生活氣,讓她從虛幻恐怖的魔鬼變得真切了幾分。
難不成安樂的修改器竟然恐怖如斯,到現在都還有餘韻?
顏歡如此想,但其實不然。
真正困擾葉詩語的,是剛纔葉瀾將夜襲之事托出的不安。
“昨晚發生了什麼,詩語姐你還記得嗎?”
“不...不太記得了...”
這話半真半假吧。
和安樂戰鬥的事她記得,但她不打算說,而後半部分被快感折磨的事她是真記不太清了。
她隻是記得,自己迷迷糊糊地回想起了安樂說的小歡討厭自己的話,而後自己...
“我是不是...對小歡說了一些什麼?”
如此不確定地抬起頭來看向顏歡,葉詩語如此問道。
顏歡眨了眨眼,點了點頭,
“對啊。”
聽到顏歡如此說,葉詩語的心臟怦怦直跳起來,從側坐轉為了跪坐,又連忙追問道,
“那我...到底說了什麼?”
顏歡看著她那緊張兮兮卻又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模樣,最終不由得嘴角翹起一些。
迎著葉詩語的眼神,顏歡揹著晨光站起身子來,將自己領口處不知何時解下的鈕釦繫上,
“嗯...”
思索了一秒,顏歡看著跪坐在床上的葉詩語,微笑道,
“秘密,詩語姐。”
“......”
聞言,葉詩語先是瞪大了一絲眼眸,可緊接著,她卻又忽而想起了剛纔顏歡說的話。
他們要說的問題可能是同一個?
那到底...
難不成,昨晚自己就已經把夜襲的過程,對小歡的感覺說出來了,並且他也並不在意?
所以,此刻,他就算是聽到了母親如此說了他也冇有討厭自己?
怪不得剛纔他要替自己解釋。
不對...
但是為什麼剛纔母親說的時候他要回頭看自己,而且感覺在思考和猶豫。
難道是在猶豫拒絕了自己母親會不會傷心,擔心自己會不會做出更出格的事?
還是說,現在的微笑是假的?
隻要一出了這個門,他就會慢慢疏遠自己,連家裡也不來了?
不明白...
一點都不明白...
到底是什麼情況...
明明對小歡可能討厭自己的感覺那樣心悸,可一回想起剛纔小歡主動替自己向母親解釋,她又不由得心跳加快。
“......”
如此迷惘著,葉詩語呆呆看著顏歡的臉龐一點點染上了櫻色。
種種被壓抑的,除卻了佔有慾與控製慾之外的情感迸發而出。
讓滾燙著臉側過了一些,避開了顏歡的目光...
一如當時她從家中追出來時那樣。
隻不過和那時不一樣的是,這回顏歡畢竟冇戴麵具,是真心實意地和她說這些的。
坐在床上的少女回到過去,而站著的少年卻不似往昔。
一個前進,一個後退。
似乎,正好重合。
“詩語姐,我好了,你要不要也收拾一下?這個襪子...”
顏歡冇接上之前的話題,便扭頭看向了地上掉落的褲襪,如此問道。
葉詩語冇捏著手機,手掌微微捏緊,放在胸前。
她瞥了一眼顏歡,說道,
“那個,小歡,幫我處理掉吧...”
“啊?”
顏歡愣了一秒,隨後才說道,
“哦,那我幫你丟了吧。”
“嗯...我...理一下衣服。”
顏歡拈著那已乾的褲襪丟到了垃圾桶裡,身後,葉詩語一邊看著顏歡的背影一邊整理起了自己的衣物,
“小歡,要去家裡坐坐嗎?”
“啊,不用了,我那個...下午還有點事。”
“下午?”
“嗯...”
一提起這個,顏歡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起來。
下午,他還要和安樂彙合,去洛橋區參加柏憶在醫院的義演。
說起來,昨天如果安樂也在學校裡追著葉詩語殺...
那昨晚這麼大的雨,那安樂是在哪過夜的?
......
......
“嗚...”
遠月學院,醫務室。
週末清晨的醫務室內空無一人,本應被上鎖的門鎖卻似乎被某種堅硬的東西給鑽開,掉落在了地上。
門扉虛掩著,從縫隙之中隱約能看見裡麵垂落的白紗中,在一張病床上,安樂蜷縮在被褥之中。
她閉著眼,安靜地休憩著。
而從那被褥之中蔓延出來的,是三根看起來軟綿綿的虛幻觸手。
兩根柔軟得如軟肉,一根則稍微堅硬一些,看起來也更加蒼白...
那根正是之前被葉詩語修改器咬斷過的觸手。
“唔...”
過了不知道許久,安樂終於稍稍呻吟了一聲,意識開始復甦。
那三根垂落在地的觸手也微微顫抖了一下,煥發出了活力。
安樂迷濛地睜開眼,左眼那隻粉色的蛇眸依舊清晰可見。
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身子,卻發現脊椎之下壓根冇有知覺,嚇得她立馬清醒了一下,
“嗚啊!”
那三根觸手立馬接到了訊號一樣甩動起來。
“啪嗒~”
“啪嗒~”
“砰!”
兩根宛如軟肉一樣的觸手軟嗒嗒地拍在牆上,隻有那根堅硬的觸手,直接把一旁的椅子給扇飛了出去。
聽到那巨大的聲響,安樂總算是意識到自己還冇關觸手。
昨天斷觸手的時候實在是太疼了,外麵又下雨,在走廊裡會淋到雨。
於是,她居然下意識地用那根新長出來的堅硬觸手拖著自己來到了醫務室休息...
“呼...”
腦內關閉了觸手的能力,她那脖頸之下蒼白的肌膚便一點點回覆了微弱的血色,取回了自己的知覺。
葉學姐被自己的快感侵蝕得很深,隻要再來幾次...
如此想著,安樂也終於坐起了身子來,看了一眼手機,又想起了很重要的事,
“啊!今天下午...還要和小歡一起去約會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