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賜福的光芒漸漸散去,我終於從昭月懷中抬起頭來。
這位明月教主,此刻正含笑看著我,那眼神裡的寵溺和心疼幾乎要溢位來。我連忙抹了把眼淚,從他懷裡退開,卻發現自己剛才那一撲,把人家衣襟都哭濕了一大片。
“那個……教主,”我訕訕道,“衣服……”
“無妨。”昭月擺擺手,隨手整理了一下衣襟,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倒是你,哭成這樣,不像個仙階高手。”
我:“……”
我現在的樣子,本來就不是仙階高手該有的樣子。可我懶得反駁,隻是盤腿坐在床上,吸了吸鼻子,把那枚明月教主的信物還給他。
昭月接過玉牌,收入懷中,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我。
“這是今早收到的。你乾女兒的。”
乾女兒?
穗禾!
我連忙接過信,拆開。
信封裡掉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還有一張小畫——畫上是一把撐開的傘,傘麵上有火焰紋路流轉,旁邊用歪歪扭扭的筆跡寫著“謝謝爹爹”。
我的眼眶又熱了。
展開信箋,穗禾那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爹爹:
見字如麵。
你讓人捎來的‘流風金焰傘’收到了!太好看了!阿莫叔叔幫我除錯了一下,說這把傘集防禦、攻擊、加速於一體,風火雙屬,簡直是為我量身打造的!我試了試,撐開傘的時候能飛起來!真的能飛!我飛了整整一炷香,左峰在下麵追著跑,急得直跳腳,哈哈哈!
對了,左峰說讓我替他謝謝你。他說這把傘的材料裡有幾種是他爹(阿莫叔叔)珍藏多年的,你肯定是花了好大功夫才弄到的。爹爹,你是不是又冒險了?你可不許冒險!你答應過我的!
爹爹,我聽說你的事情了。潛入星漢,死裡逃生,帶著兄弟們挖出大陰謀,立了大功,被封了副隊長……我在明月山上,天天追著阿莫叔叔問有沒有你的訊息。阿莫叔叔每次都說‘沒事,好著呢’,可我還是擔心。
後來聽說你被通緝了,我急得哭了一夜,左峰怎麼勸都不行。第二天一早我就要下山來找你,結果阿莫叔叔攔住我,說那肯定是假的,是朝廷的計策。他還說,讓我相信你。
我相信爹爹。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爹爹,我和左峰……在一起了。
就是那種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聽了會不會生氣。左峰是阿莫叔叔的兒子,比我大三歲,一直很照顧我。在明月山的這一年,他教我修煉,陪我練功,給我講山下的事情。他……他對我很好。
我們在一起有三個月了。我本來想早點告訴你的,可我不知道怎麼開口。我怕你生氣,怕你覺得我還小,不該想這些。可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
爹爹,你會生氣嗎?
你要是生氣了,我……我就讓左峰跪著給你道歉!跪三天三夜!
但你彆不理我好不好?
我好想你。
等你忙完事情,一定要來明月山看我。到時候我和左峰一起給你做好吃的。我最近學了一道新菜,雖然左峰說很難吃……
對了,這張畫是我畫的,是不是很好看?我練了好久呢!
想你的穗禾
另:左峰讓我帶話,說‘李叔放心,我會照顧好穗禾的’。他臉都紅透了,哈哈哈!”
信讀完了。
我捧著那張信箋,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看著那歪歪扭扭的“謝謝爹爹”,看著那句“我和左峰在一起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十七歲。
我的乾女兒,十七歲了。
一年前,我把她留在明月山,托付給阿莫和十二使徒。那時候她還是個孩子,紮著兩個羊角辮,追著我喊“爹爹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一年後,她已經有了心上人,會給我寫信說“我真的很喜歡他”,會畫傘上的火焰紋路給我看,會讓我放心。
左峰。
阿莫的兒子。我見過那孩子幾次,眉清目秀的,話不多,但很穩重。比穗禾大三歲,修煉也刻苦,風火雙修——和穗禾一樣。兩個人湊在一起,倒也算般配。
隻是……
“孩子長大了。”昭月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笑意,“怎麼,捨不得?”
我抬起頭,看著這位明月教主,苦笑了一下。
“教主,我才剛把她養大……就被人拐跑了。”
昭月哈哈大笑,那笑聲爽朗,完全不像個五六十歲的老者——當然,以他現在這副年輕英俊的模樣,笑起來確實很有感染力。
“左峰那孩子,我見過幾次,不錯。”他道,“阿莫教子有方,左峰人品、修為都沒得挑。穗禾跟他,不吃虧。”
我點點頭。阿莫是明月十二使徒之首,跟了我十幾年,忠心耿耿。他的兒子,我信得過。
隻是……
我低頭看著信紙上那句“我不敢見你”,心裡又酸又軟。
傻丫頭。你找到喜歡的人,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生氣?
可我也知道,她為什麼會怕。
穗禾從小沒有父母,是我把她撿回來的。對她,為既是乾爹,也是唯二的親人。這種時候,她最在意的,就是我的態度。
“教主,”我抬頭看向昭月,“我想給她回封信。”
昭月點點頭,從袖中又取出一份空白的信箋和一支筆——他好像早就準備好了。
我接過筆,在昏黃的月光下,一字一字寫下:
“穗禾吾兒:
信收到了。畫很好,爹爹很喜歡。
流風金焰傘你喜歡就好。材料的事不用擔心,我沒冒險,是托人從正規渠道買的。你阿莫叔叔珍藏的那些,我會找機會還他。
關於你和左峰的事——
傻丫頭,你怕什麼?
你找到喜歡的人,爹爹高興還來不及。左峰那孩子我見過,不錯。阿莫教子有方,他的人品我信得過。你們在一起,爹爹支援。
隻是有一條:他要敢欺負你,你告訴爹爹。我讓他跪三天三夜,不帶打折的。
等我忙完京城的事,一定去明月山看你。到時候你們倆給我做菜——不好吃也得吃,誰讓是你們做的。
好好修煉,彆偷懶。
想你的爹爹”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放下筆,將信箋摺好。
昭月接過信,收入袖中,然後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孩子,”他輕聲道,“你是個好父親。”
我愣了一下,隨即搖頭苦笑。
“教主,我連自己都護不好,哪敢說好。”
“護好自己,和當好父親,是兩回事。”昭月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月光,“你能讓她這麼依賴你,能在這種時候還想著安撫她的情緒,能在自己身處險境時還給她準備禮物——這就是好父親。”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教主,您……有孩子嗎?”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
“有。不過,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他轉過身,走到我麵前,伸出手,在我頭頂輕輕拍了拍——那動作,和剛才給我明月賜福時一模一樣。
“好好休息。明日開始,真正的潛伏才剛開始。”他頓了頓,“記住,你是明月教的人。明月在上,吾道不孤。”
我點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吾道不孤。”
昭月轉身,推開門,走入月色。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牆外,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低頭,看著桌上那張穗禾畫的小畫。
傘麵上的火焰紋路,在月光下栩栩如生。
我的傻丫頭,在明月山上,被人拐跑了。
可我心裡,卻一點也不難過。
反而暖暖的。
我輕輕撫過那歪歪扭扭的“謝謝爹爹”,嘴角忍不住上揚。
左峰是吧。
等著。等我去明月山,好好看看你小子配不配得上我家穗禾。
窗外的月光,溫柔地灑進來,落在我的身上。
明月賜福,一直都在。
而我知道,在遙遠的明月山上,也有一個人在月光下,想著我。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