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千麵”的適應期,比我想象中更難熬。
第一天,我連站都站不穩。重心完全變了,走三步摔兩步,最後隻能扶著牆挪動。更可怕的是上廁所——那體驗,我寧願失憶。
第二天,勉強能走了,但跑不起來。靈力也終於穩定下來,仙階一重冰雷,冰冷中帶著淩厲,和我原來那灼熱的帝陽星力完全是兩個極端。試著催動北風劍——意外地順手,冰雷屬性和北風劍的寒意相得益彰,甚至比原來更契合。
第三天,終於能正常活動了。對著鏡子看了半天,才勉強習慣這張臉。那張曾經屬於“李陽”的剛毅麵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眉眼清冷、膚白如玉的女子。沫顏說得對,母親那三千兩黃金,花得值。
“林姐,你真要一個人去?”何源的傷還沒好利索,躺在密室的角落裡,滿臉擔憂。
“人多了反而顯眼。”我整理著新換的衣裙——素白色的,簡潔利落,是沫顏準備的,“你在這兒好好養傷,等我訊息。”
何源欲言又止,最後憋出一句:“那……那你小心。”
小心。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身體,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當然會小心。
東市,午後。
和三天前那個雨夜不同,今天的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街上人來人往,商販叫賣聲此起彼伏,完全看不出幾天前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殺戮。
我站在街角,打量著不遠處那座氣派的宅院。
這是獨眼劉的地盤——就是那個被我用地爆天星轟成渣的獨眼的上司。獨眼死了,他手下那批人也死的死、散的散,獨眼劉急需補充人手。這個訊息,是沫顏給我的。
最適合切入的缺口。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宅院。
門口站著兩個混混,新階低段,懶洋洋地靠在牆上曬太陽。見我走近,其中一個抬起眼皮,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然後眼睛亮了。
“喲,小娘子,找誰啊?”
我壓下心中那股想把他頭擰下來的衝動,麵上不動聲色:“找活乾。”
那混混愣了一下,隨即和同伴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找活乾?你?來這兒?”
我沒說話,隻是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縷冰藍色的雷光。那雷光細如發絲,卻蘊含著仙階一重的恐怖威壓。
笑聲戛然而止。
兩個混混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半步。那個剛才還嬉皮笑臉的,此刻額頭上已經冒出冷汗。
“仙……仙階?!”
我沒搭理他們,隻是收回雷光,淡淡道:“能進去了嗎?”
“能能能!”那混混連連點頭,轉身就往裡跑,“您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片刻後,我被引進宅院,來到一間偏廳。
偏廳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把椅子。桌上擺著茶具,還冒著熱氣。一個人正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喝茶。
我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臉。
很英俊。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輪廓分明卻不顯得淩厲,反而透著一種天生的溫和。嘴角微微上揚,彷彿隨時都在笑。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江湖人的粗糲感。
第二眼注意到的,是他的年紀。
三十五歲上下——和我原來的年紀差不多,甚至可能還小一兩歲。
第三眼——
我看不出他的底細。
以我仙階一重的感知,竟然完全感知不到他的修為!他坐在那裡,就像一個沒有任何靈力的普通人,氣息平靜如水,毫無波瀾。
可一個普通人,能在獨眼劉的地盤上,坐在這間偏廳裡,悠閒地喝茶?
要麼他真的沒有修為。
要麼——他的修為遠高於我,且精通隱匿之法。
我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微微頷首:“打擾了。”
那人抬起頭,看向我。
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彷彿隻是隨意一瞥。但那一瞬間,我莫名有種被看透的感覺——就像那天訥河道士看我的眼神。
“來找活乾的?”他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放鬆的磁性。
“是。”
“什麼修為?”
“仙階一重。”我沒有隱瞞。在這種人麵前,隱瞞沒有意義。
他點點頭,似乎並不驚訝。伸手從桌上拿起一塊木牌,遞給我。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麵刻著一個“劉”字,邊緣鑲著一圈暗紅色的紋路——那是柴榮勢力的標記。
“孩子,看場子在東邊第三條街,那個叫‘如意酒館’的地方。拿著這個,就算入夥了。”
孩子?
我愣住。
孩子?!
我今年三十四歲!雖然現在變成了女人,雖然這張臉看著年輕,但也不至於被叫“孩子”吧?!而且這人看起來也就三十五左右,比我原來還小一兩歲,他憑什麼叫我孩子?!
我心裡瘋狂吐槽,麵上卻隻能保持平靜,接過木牌:“多謝。”
那人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去吧。好好乾。”
我轉身離開偏廳,走出宅院,直到拐過兩條街,才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孩子。
嗬。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憋屈壓下去,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牌。
如意酒館。
東邊第三條街。
不管那人是誰,不管他為什麼叫我“孩子”——至少,第一步邁出去了。
接下來,就看林月這個人,能不能在那個酒館裡,站住腳了。
陽光正好,我握緊木牌,向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