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肅穆,我握著腰牌一路疾行,心卻比腳步更沉重。紫宸殿內,皇帝曹洵正在批閱奏摺,香爐裡龍涎香的氣息甜膩得讓人發悶。
“陛下,禁衛軍四隊隊員李陽,有要事稟報。”我跪在冰涼的石磚上,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曹洵並未抬頭,朱筆劃過紙頁:“講。”
“臣查明,兵部侍郎森傑,勾結朝臣,構陷忠良,培植私兵,意圖不軌。十日前,更指使死士刺殺明月教重要人物,致使京城郊外血案,此為其罪證。”我將謄抄的證詞與部分原始信件高舉過頭。
內侍將證物呈上。曹洵終於放下筆,翻閱的速度由慢漸快。殿內隻有紙張嘩啦的聲響。
“明月教?”他輕笑一聲,將證詞擲於案上,聲音聽不出喜怒,“李陽,你可知明月教在朝廷眼中是何等存在?邪教妖眾,惑亂民心。你如今拿這些來,說朝廷命官陷害他們?莫非你已與邪教有所勾結?”
我抬起頭,直視天顏:“陛下,明月教並非邪教。二十年前,一群無家可歸的孩童被一老人收留,授其武藝,教其如明月般立身持正。他們所為,不過是阻撓森傑販私鹽、售五石散、逼良為娼的勾當!森傑鬥不過,便編織‘邪教’之名,動用權勢,使陛下矇蔽聖聽,使忠良含冤莫白!此次被殺之約書亞,曾於臣有救命之恩,其為人光風霽月,絕非奸邪!臣之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千刀萬剮!”
曹洵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我的血肉,直窺內心。他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那篤篤聲,敲得人心頭發慌。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下去:“森傑所為,朕並非全然不知……”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被欺騙的憤怒,又像是某種疑慮得到證實後的冰冷,“但這些證物,你可明白,若有一字虛假,便是誅九族的大罪,想想夏施詩,你的兄弟,以及你的父母……”
“臣願以性命擔保!”我重重磕頭。
“宣森傑。”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力。
森傑很快奉召而來,他身著紫色官袍,步履從容,甚至略帶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彷彿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森愛卿,”曹洵的聲音平靜無波,“李校尉呈上這些,說你構陷明月教,殘害其成員,你有何話說?”
森傑隻是匆匆掃了一眼證物,嘴角便泛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朗聲道:“陛下聖明!這些所謂的證物,不過是些刁民與邪教相互勾結,蓄意偽造出來汙衊微臣的罷了!李陽此人,身為禁衛軍隊員,卻與那邪教往來甚密,其心之險惡,實乃罪大惡極!那明月教公然聚眾鬨事,竟敢對抗官府,如此行徑,不是邪教又能是什麼呢?微臣之所為,皆是為了替陛下分憂解難,肅清這世間的妖邪啊!”
皇帝端坐在龍椅之上,麵沉似水,一言不發地凝視著森傑,任由他在殿內慷慨激昂地辯解。待森傑終於把話說完,整個大殿瞬間又恢複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曹洵緩緩起身。明黃色的龍袍在殿內燭火下流轉著威嚴的光澤,他一步步走下玉階,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
突然,皇帝身形暴起,如獵豹般迅猛!他一把揪住森傑的發髻,五指深深陷入官帽下的發絲中,猛地將他的頭砸向堅硬的漢白玉台階!
“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森傑痛苦的悶哼。“操!你真當朕什麼都不知道?”曹洵的怒吼震徹殿宇,他手上的力道絲毫不減,幾乎要將森傑的頭顱按進石階之中,“李陽乃是玉行親自舉薦給朕的人!那是陪著朕光屁股在禦花園裡掏鳥窩、在太學裡一起挨太傅戒尺的兄弟!是如今替朕執掌禁衛軍第七隊的玉行道人!”
皇帝揪著森傑的頭發,迫使他對上自己燃燒著怒火的雙眼:“他舉薦的人,會無故誣陷朝廷命官?玉行的徒弟,會與邪教勾結?你當朕是昏君嗎?!”
森傑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魂飛魄散,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曹洵猛地將他甩開,森傑癱軟在地,渾身顫抖。皇帝站在高階之上,俯視著腳下狼狽的臣子,聲音如寒冰刺骨:“你構陷明月,殘害教徒,其罪當誅!朕再不管,是不是明天就要坐我的位置了?”
皇帝的聲音還在殿中回蕩,森傑癱軟在地的狼狽模樣尚未凝固,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卻從殿外橫插了進來,打破了這雷霆天威後的死寂。
“哎喲喂,我這緊趕慢趕,還是錯過了一場好戲啊?我說陛下,您這龍爪功可是越發犀利了,就是這漢白玉台階造價不菲,磕壞了多可惜。”
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人斜倚著紫宸殿那高大的門框,嘴裡叼著一片翠綠的葉子,一身半舊不新的道袍鬆鬆垮垮地穿著,手裡還拎著一把連鞘長劍,劍鞘看上去都快包漿了。他看起來約莫四十來歲,麵容清臒,眼神卻亮得驚人,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頑皮和跳脫,彷彿一個成年人的軀殼裡塞進了一個永遠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孩童。
不是玉行道人又是誰?
他溜溜達達地走進來,對滿地肅殺和天家威嚴視若無睹,甚至路過森傑時還好奇地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像是檢查一件不太有趣的貨物。
而跟在他身後的,是我的三弟高傑!高傑穿著一身禁衛軍的便服,臉上還帶著疾跑後的紅暈,他一進來,目光就先落在我身上,快速眨了眨眼示意安心,隨即又看向地上滿臉是血的兵部侍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殿內的人聽見:
“嘖嘖,同樣都是叫‘傑’,你看看人家森大人這名號,再看看我,這做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他搖頭晃腦,語氣誇張,“人家是位高權重、差點能坐龍椅的‘傑’,我就是個跑腿傳話的‘傑’,唉,愧對名字,愧對名字啊。”
曹洵皇帝看到玉行,臉上那冰冷的怒意瞬間消融了大半,他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這牛鼻子,朕的殿門是給你當坊市門檻靠的嗎?還有你,”他目光掃向高傑,“禁宮內苑,嬉皮笑臉,成何體統!”
話雖如此,卻並無多少真正的責備之意。
玉行道人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大搖大擺地走到皇帝身旁,完全不顧及君臣之禮,竟然用手肘輕輕地碰了碰皇帝的龍袍,然後嬉皮笑臉地說道:“哎呀呀,我的陛下喲,我這可都是為了您好呀!我是擔心您老人家被那些彆有用心之人給矇蔽了雙眼啊。您瞧瞧,這不就應驗了嘛!”
說著,他下巴朝著森傑的方向一揚,接著說道:“這家夥呀,自己玩不過人家,就跑到您這兒來告狀,說對方是妖怪。嘿嘿,這一招我三歲那年跟隔壁的小胖子搶泥巴人玩輸了之後就再也不用了呢。真沒想到啊,森大人都這麼大歲數了,居然還玩得這麼順溜,也不知道害臊呢!”
森傑聽到玉行道人這番話,氣得臉色發青,渾身都在發抖。然而,在皇帝的積威以及玉行那看似玩笑卻實則銳利如刀的目光注視下,他縱使心中有萬般不滿,也不敢吭聲,隻能硬生生地把這口氣嚥了下去。
我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也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不過,畢竟這是在朝堂之上,如此嚴肅的場合顯然不適合發笑,於是我強忍著笑意,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嚴肅。
就在這時,殿外再次傳來動靜。內侍還來不及通傳,數道身影已如月光流水般悄無聲息地步入大殿。
為首者,是一位須發皆白、麵容慈祥卻目光深邃如星海的老人,他布衣麻鞋,身形卻挺拔如鬆,彷彿承載了無數歲月與風霜,正是明月教主。他的身後,跟著十一道身影,氣質各異,有男有女,有沉穩如山,有靈動如風。我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莉莉安,她對我微微頷首;還有麵容堅毅的劉峰,眼神銳利的阿莫……正是明月十二使徒!除了已故的約書亞,竟全都到齊了。
他們的出現,沒有殺氣,卻自帶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場,讓殿內的侍衛們都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緊張起來。
明月教主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皇帝曹洵身上,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平輩之禮,聲音蒼老而平和:“山野老人,攜門下弟子,見過皇帝陛下。驚擾聖駕,實非得已,隻為求一個公道,告慰亡徒在天之靈。”
曹洵看著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老人,眼神複雜,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教主請講。”
明月教主卻並未立刻看向森傑,反而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巍峨的殿頂,看向了夜空,他朗聲道:“明月在上,懸照千古,不言不語,卻自有其規,自蘊其道。它照宮殿也照溝渠,照山川也照微塵。吾等立教,非為惑亂人心,隻求如這明月一般,立身持正,朗照世間陰暗齷齪之處。販私鹽、售五石散、逼良為娼,此等蝕國之蠹,害民之賊,月光所至,焉能容其藏匿?”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和信念。
“吾徒約書亞,心如明月,性本赤誠,卻遭奸人構陷,慘死屠刀之下。此仇此恨,非私怨也,乃明月之輝蒙塵,公道之心受辱!”
老人終於將目光投向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森傑,那目光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如同實質的劍鋒。
他轉向皇帝,再次深深一揖:“陛下聖明燭照,已明辨是非。老朽彆無他求,隻懇請陛下,允我親手格殺此獠,以邪教之名,行正世間之道!以慰亡徒,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話音落下,整個紫宸殿落針可聞。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曹洵沉默地看著明月教主,又瞥了一眼旁邊叼著樹葉、一副看戲模樣的玉行道人,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再次重重磕頭,無聲地支援著明月教主的請求。
良久,皇帝緩緩坐回龍椅,聲音恢複了帝王的平靜與威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準。”
皇帝那一聲“準”字落下,紫宸殿內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又驟然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裂。
明月教主緩緩直起身。他臉上那慈祥平和的神情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肅穆。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樸素的布衣,彷彿將要進行的不是殺戮,而是一場莊嚴的儀式。
他一步步走向癱軟如泥的森傑,步履緩慢而穩定。森傑驚恐萬狀,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哀鳴,卻被兩名不知何時上前的禁衛無聲地按住,動彈不得。
“森傑,”教主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你以私鹽蝕國之根基,以五石散毒害百姓身心,以娼業踐踏人倫尊嚴。你更以謊言汙明月之輝,以屠刀斷義士之魂。”
他伸出了手。那是一隻老人的手,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卻穩定而有力。
“第一指,斷你貪噬民脂民膏之根。”他的手指看似輕飄飄地點在森傑的右手腕脈上。森傑猛地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整條右臂瞬間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癱軟下去,彷彿裡麵的骨頭不是斷裂,而是融化消失了。莉莉安站在使徒中,猛地閉上了眼,身體微微顫抖,似乎不忍再看,卻又強迫自己睜開,眼中是痛恨與快意交織的淚水。
“第二指,廢你煉製散佈毒物之源。”手指移至少腹氣海穴。森傑的慘叫戛然而止,變成了一種漏風般的嘶嘶聲,眼珠暴突,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渾身篩糠般抖動,顯然武功根基已被徹底廢掉。劉峰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牙關緊咬,臉上每一道線條都繃得緊緊的,彷彿在承受著同樣的痛苦,又像是在極力克製著親自上前手刃仇敵的衝動。
明月教主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隻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冷酷。“第三指,絕你逼良為娼、辱人清白之念。”這一指,點向森傑的眉心祖竅。沒有外傷,森傑卻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眼神瞬間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混亂,口水不受控製地流淌下來,顯然神智已遭受重創。阿莫和其他幾名使徒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頷首,臉上露出大仇得報的凜然神色。
老人做完這一切,緩緩後退一步,看著地上已經不成人形、隻能發出無意識呻吟的森傑,臉上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與哀傷。他仰起頭,彷彿再次望向那並不存在於殿頂之外的明月,聲音低沉而蒼涼:
“以暴製暴,以虐止虐,折磨人致死,實非我願。此乃老朽此生所犯最大之罪孽啊!”他的聲音彷彿來自幽冥地府,充滿了無儘的悔恨和自責,讓人聽了不禁心生寒意。
他緩緩地閉上雙眼,彷彿是在逃避那殘酷的現實,但那沉重的歎息卻如同一座山壓在人們的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望明月恕我殘虐之罪,望陛下恕我殿前失儀之過。”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對明月和陛下的深深敬畏,同時也表達了自己內心的無奈和痛苦。
然而,就在他閉上雙眼的瞬間,一股決然的氣息從他身上噴湧而出。他猛地睜開眼睛,那原本充滿憐憫的眼眸此刻已變得如同寒冰一般冷酷無情,最後一絲憐憫也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見他並指如劍,速度快如閃電,毫不猶豫地朝著森傑的心口點去。
森傑的身體像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擊中,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便像失去支撐的木偶一樣,徹底癱軟在地,再也沒有了一絲生氣。
“最後一指,慰吾徒在天之靈,吾皇承蒙受騙!”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悲涼和決絕。
紫宸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濃重的血腥味和龍涎香詭異混合,令人作嘔。
明月教主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了一下,彷彿剛才那幾下耗費了他極大的心力。他再次向皇帝曹洵躬身一禮,不再多言,轉身便帶著十一名使徒,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身影融入殿外的光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殿內,隻留下森傑扭曲的屍體,和一片難以言喻的死寂。
玉行道人不知何時吐掉了嘴裡的樹葉,臉上的嬉笑也收斂了,他看著殿門方向,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卻沒說話。
皇帝曹洵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臉上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拖下去。查抄兵部侍郎府,一應黨羽,按律論處。”
他目光掃過我和高傑,最後落在玉行道人身上。
“至於你們……都給朕滾出去。”
玉行道人那聲輕嘖的尾音還沒完全散去,殿內令人窒息的死寂就被他一聲誇張的吸氣聲打破了。
他使勁抽了抽鼻子,像隻嗅到魚腥味的貓,眉頭皺成一團,對著森傑屍體被拖走的方向連連擺手:“哎喲喂,這味兒……陛下,您這龍涎香好歹是千金一兩的好東西,愣是被這醃臢貨的血腥氣給攪和成了廉價熏蚊子料,虧大發了虧大發了!”
他扭過頭,完全不管皇帝那看不出表情的臉,又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用手肘再次碰了碰曹洵的龍袍——這動作他做得是越發熟練了:“不過話說回來,陛下,您剛才那聲‘準’,真是霸氣側漏,威震寰宇!聽得貧道我是熱血沸騰,恨不得當場舞套劍法給您助助興!”
曹洵終於斜眼瞥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哦?那你剛才怎麼不舞?”
“哎呀,那不是怕搶了明月老前輩的風頭嘛!”玉行道人一拍大腿,說得煞有介事,“人家苦主報仇,正莊嚴肅穆著呢,我這邊‘謔謔哈嘿’地耍起來,不像話,太不像話了!知道的以為我給您助興,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擱這兒慶祝森傑上路呢,雖然吧……他確實該上路。”他說著,還嫌棄地用腳尖虛點了點剛才森傑癱著的那塊地磚,彷彿那裡還留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高傑在我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差點沒喘上氣。
玉行道人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湊近皇帝,壓低聲音,做賊似的說:“不過陛下,明月老爺子這手藝……嘖,專業啊!您看他那幾下,快準狠還不留明顯外傷,這要擱江湖上開個培訓班,專門教人怎麼‘精準懲戒’,保證門庭若市!就是這收費估計不能低了,畢竟技術含量在這兒擺著呢……”
“玉行!”曹洵終於忍不住,喝斷了他的胡說八道,但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那點強壓下去的疲憊和凝重倒是被這通插科打諢衝散了不少,“再滿嘴胡唚,朕就讓你去把殿前這塊地磚舔乾淨!”
“彆彆彆,陛下息怒!”玉行道人立刻舉手做投降狀,臉上卻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貧道這不是看氣氛太沉重,給您鬆鬆筋骨嘛!得,我閉嘴,我這就滾,麻溜地滾!”
他說著,果真轉身就往殿外走,路過我和高傑時,一手一個拽住我們的胳膊:“走走走,沒聽見陛下讓滾嗎?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杵這兒等著陛下管晚飯啊?”
他就這麼拖著我們,嘴裡還在不停地叨叨:“哎呀,可惜了那片葉子,剛纔看戲太投入,不知掉哪兒了……李陽你小子,回頭得賠我一片更翠綠的!還有高傑,你笑什麼笑?同樣是‘傑’,你看看人家森傑混的這下場,你還不趕緊回去燒高香謝謝爹孃給你取了個好名字,隻沾了邊沒學壞……”
他的聲音和那不著調的嘮叨漸漸消失在紫宸殿外的廊道中,殿內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壓抑,似乎真的被他這通胡鬨吹散了些許。
玉行道人抓起森傑的屍體,轉頭朝曹洵微笑著說:“啊我還有個徒弟是亡修,這屍體我就帶回去喂屍山了昂!”
“喂!玉行你給我站住!朕也是亡修!”曹洵大聲喝道,“那老王八蛋的屍體朕也要用!”
玉行道人剛拖著我跟高傑走到殿門口,一隻腳都邁出門檻了,聽到皇帝這聲吼,硬生生刹住了腳步,連帶把我們也拽了個趔趄。
他慢悠悠地轉過身,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又回來了,還帶著點“你怎麼不早說”的埋怨:“喲?陛下您也是道上的人?失敬失敬!您看這事兒鬨的,早知道同行,剛才就該坐下來聊聊心得,何必搞得這麼血赤呼啦的,多傷和氣。”
曹洵從龍椅上站起來,幾步走下玉階,沒好氣地瞪著他:“少廢話!朕修煉‘九幽噬魂訣’正值關鍵,這老匹夫修為不咋樣,但一身怨毒戾氣正是大補!你拿去餵你那堆爛肉,純屬暴殄天物!”
“哎呀呀,陛下,話不能這麼說。”玉行把森傑的屍體往身後挪了挪,像是護食的老母雞,“屍山那不叫爛肉,那是我家小寶貝們的自助餐廳!講究的就是個原汁原味,鮮活……呃,剛死的氣息!您那噬魂訣,吸溜一下就沒啦,多浪費材料!我這還能迴圈利用,可持續發展呢!”
高傑在我耳邊用氣聲嘀咕:“陽哥,我現在覺得咱們的名字其實挺好……”我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曹洵被他的歪理氣得笑了:“放屁!朕的功法乃玄門正宗,豈是你那旁門左道可比?拿來!”
玉行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成不成,陛下,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是貧道先開口討要的,您得講基本法啊!再說了,”他賊兮兮地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您這金口玉言都準了明月老爺子親手了結,這‘戰利品’的所有權,按江湖規矩,那得歸苦主吧?貧道我這算是從明月教手裡友情價收購的,手續齊全!”
“朕就是王法!”曹洵眼睛一瞪,作勢就要上手搶。
玉行道人立馬把屍體往高傑懷裡一塞:“抱著!”高傑手忙腳亂地接住那軟塌塌、血糊糊的屍體,臉都綠了。
玉行道人自己則唰一下攔在皇帝麵前,攤開手,一臉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