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穗禾離開廢棄礦洞,我心中飛速盤算著如何為她安排一個合情合理的身份。直接聲稱是舊友之女或徒孫前來投靠,雖是最簡單的說法,但難免惹人探究,尤其是在多疑的阿莫和態度曖昧的劉墨緣麵前。
“禾兒,”我邊走邊低聲囑咐,“待會兒見到教中眾人,你便說是我早年遊曆時指點過的一個散修後人,近日宗門凋零,特來投奔。你的風火修為和那毒梟瑰蠍,便是最好的證明。至於其他,尤其是關於司曉燕和我們的真實目的,絕不可泄露半分。”
穗禾乖巧點頭,眼中卻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爹放心,我知道分寸。演戲,我可是跟二師父(韓策言)學過的。”
她肩頭的毒梟瑰蠍似乎也聽懂了,尾鉤微微晃動,散發出更加危險的瑰麗光澤。
我們並未直接回我的住處,而是徑直前往明月教主平日處理教務的“明月殿”。既然要留下,不如直接過了明路,也顯得坦蕩。
明月殿並非金碧輝煌,反而古樸莊嚴,通體由一種溫潤的白色玉石砌成,縈繞著淡淡的月華清輝。殿外並無守衛,但一種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淵的氣息籠罩著整個大殿,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這便是帝階強者的威壓,哪怕隻是無意中散發的一絲。
我深吸一口氣,帶著穗禾踏入殿中。
殿內,明月教主正坐於上首的蒲團之上,閉目養神。他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老年農夫,麵容平和,氣息內斂到了極致,若非那無處不在的淡淡威壓,幾乎讓人以為他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但我知道,這位便是那位曾讓司曉燕另眼相看,認為他本性純良,相助於他,卻最終導致雙方都陷入決裂的慈悲強者。
下方,阿莫、劉墨緣、虞樂曦、百裡義長、浪再興等人赫然在列,似乎正在商議著什麼。左峰和黃欣並不在,想來是回住處了。
我們的到來,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陽兄弟,調息好了?”阿莫率先開口,語氣溫和依舊,但他的目光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身邊的穗禾身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探尋。
百裡義長好奇地打量著穗禾和她肩頭的毒蠍:“咦?陽哥,這小姑娘是?”
浪再興隻是瞥了一眼,便不再關注。虞樂曦的目光則在穗禾肩頭的毒梟瑰蠍上多停留了一瞬。
而劉墨緣,她的反應最為微妙。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穗禾臉上,那雙清冷的眸子驟然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錯愕,隨即,那錯愕化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追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她顯然認出了穗禾。
我心中暗歎,果然,她們是認識的。這倒省了我一番口舌。
我上前一步,對著上首的明月教主躬身行禮:“教主,諸位兄弟,打擾了。”
然後側身讓出穗禾,“這位是穗禾,是我早年遊曆東關縣時,偶然指點過的一個故人之後。她所在的小宗門近日遭了變故,孤身一人,特來投奔於我。禾兒身負風火雙係天賦,修為也還過得去,更有這毒梟瑰蠍為伴,希望能得教主恩準,容她留在教中,謀個安身立命之所。”
穗禾立刻機靈地上前,對著明月教主和眾人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散修穗禾,拜見教主,拜見諸位前輩。望教主和前輩們收留。”
她語氣恭敬,姿態放得極低,但那眼神中的精明卻並未完全掩去。
明月教主緩緩睜開雙眼,他的目光如同靜謐的深潭,落在穗禾身上,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他並未立刻說話,但那目光卻讓穗禾肩頭的毒梟瑰蠍都有些不安地躁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嘶嘶聲。
片刻後,明月教主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那笑容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包容:“既是李陽兄弟故人之後,又遭此劫難,我明月教廣納善緣,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起來吧,孩子。”
他話音落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穗禾托起。
“多謝教主!”穗禾連忙道謝,我也鬆了口氣。
這時,劉墨緣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平時的疏離,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情緒:“穗禾……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你……師傅他可好?”
穗禾看向劉墨緣,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驚喜和懷唸的笑容:“墨緣阿姨!真的是您!師傅他老人家雲遊去了,一切都好,勞您掛心了。”
兩人的對話,坐實了她們舊識的關係。眾人臉上都露出了瞭然的神情。百裡義長哈哈一笑:“原來是自己人,那就更沒問題了!”
阿莫也微笑著點了點頭:“既是墨緣的舊識,又是李陽兄弟引薦,自然無妨。穗禾侄女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難得。”
他的目光在穗禾和那隻毒梟瑰蠍上掃過,帶著欣賞,但深處那抹洞察一切的瞭然,卻讓我心中微緊。
明月教主看著穗禾,眼神溫和,緩緩道:“根骨清奇,靈慧內蘊,是個好苗子。既然來了,便好生修行。我明月教彆的不敢說,但對待自家兄弟姐妹,必當竭誠相待。”
他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從我身上掠過,“李陽,你既引她入門,便要多加照拂。”
“謹遵教主吩咐。”我恭敬應道。心中卻是一動,教主這話,似乎彆有深意?他是否也看出了什麼?
“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了。”明月教主揮了揮手,“穗禾,你初來乍到,可讓墨緣或李陽帶你熟悉一下環境。若無合適去處,暫居李陽處亦可。”
“是,教主。”穗禾乖巧應下。
眾人又閒聊了幾句,我便帶著穗禾告退。離開明月殿時,我能感覺到背後數道目光依然停留在我們身上,尤其是劉墨緣那複雜難明的視線,以及阿莫那彷彿洞悉一切的瞭然目光。
走出大殿,陽光灑落,我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穗禾輕輕吐了口氣,拍了拍胸口,低聲道:“這位教主……好可怕的氣勢,明明看起來很溫和。”
她肩頭的毒蠍也顯得有些萎靡。
“帝階強者,豈是等閒。”我沉聲道,“現在你算是初步留下了。但禾兒,記住,這纔是開始。劉墨緣認出你,不知是福是禍。阿莫和教主,都非易與之輩。”
穗禾點了點頭,眼神卻更加銳利:“我知道,爹。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墨緣阿姨那裡,或許能成為突破口。”
她頓了頓,狡黠一笑,“而且,我感覺,這裡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
看著穗禾那躍躍欲試的樣子,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將這精明過頭的乾女兒帶入這龍潭虎穴,真不知是福是禍。但事已至此,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明月教主那慈悲表象下的深不可測,劉墨緣那冰層下的暗流,阿莫那溫潤背後的掌控……這一切,都因為穗禾的到來,似乎即將被攪動起來。
司曉燕的真相,明月教的秘密,似乎都隱藏在這看似平靜的湖麵之下,等待著一個契機,被徹底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