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林寺後的幾日,氣氛凝重而壓抑。風鳴澗發生的事情太過震撼,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漣漪在每個人心中蕩漾。韓罡回來後便將自己關在屋裡,煙霧繚繞,比以往更加沉默。玉行人看著他的方向,也隻是搖頭歎氣,猛灌了幾口酒。
黃麗也留在東林寺暫住,流雲閣那邊她已經通過特殊渠道傳遞了訊息,但具體如何應對,還需要時間。她變得有些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樣笑語嫣然,時常一個人坐在院中發呆,看著我修煉、與兄弟們交談時,眼神複雜。
我隱約能感覺到什麼,但並未深想,此刻北關風雲變幻,提升實力纔是第一要務。我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修煉中,嘗試將風鳴澗感悟到的那絲活躍風靈更深地融入引力領域,北風劍與我之間的共鳴也越發清晰。
這日黃昏,我剛結束一輪修煉,周身繚繞的淡金色真氣與無形引力緩緩平息。轉身便看到黃麗站在不遠處的廊下,似乎等了有一會兒了。夕陽的餘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卻掩不住她眉宇間的一絲躊躇和決然。
“李陽兄。”她輕聲喚道。
“黃麗小姐,有事?”我走上前。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我,那雙明麗的眸子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勇敢。
“李陽,有些話,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語氣卻很堅定,“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或許是在懸鏡山大殿,你麵對玄璣真人,毫不猶豫說出‘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的時候;或許是在坊市,你毫不猶豫為我出手,擋在我身前的時候;也或許是這些日子,看你修煉、看你與兄弟們相處,看你明明承受著巨大壓力卻始終眼神明亮的時候……”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毫不退縮:“李陽,我……我心悅你。”
空氣彷彿凝固了。我看著她眼中那份真摯而熾熱的情感,心中並無多少意外,隻有一聲無聲的歎息。黃麗是個好姑娘,聰明、漂亮、性格也好,若是沒有夏施詩……
我的眼前浮現出那個清冷如月、外冷內熱的女子身影。想起初入東關時的懵懂,是她教會我隱靈步法,在數次危難中並肩作戰;想起南關被誤解、遭受假背叛時,內心的孤寂與彷徨,是她默默站在身邊,用那雙清冽卻蘊含溫度的眼睛告訴我“我信你”;想起將近三年來,點點滴滴的相處,那些無需言語的默契,以及共同照顧小穗禾時,她臉上那罕見卻極其溫柔的淺笑……
三年光陰,生死與共,信任相托。夏施詩三個字,早已深深鐫刻在我心中,無可替代。
我看向黃麗,眼神平靜而帶著歉意,緩緩搖了搖頭。
“黃麗,”我第一次省去了“小姐”的稱呼,語氣鄭重,“多謝你的心意。你是個很好的女子,無論是天賦、心性還是容貌,皆是上上之選。能得你青眼,是我李陽的榮幸。”
我看到她眼中希冀的光芒微微閃動。
但我必須把話說清楚,不能有絲毫曖昧。
“但是,”我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我心裡,已經有人了。”
黃麗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臉色白了白,嘴唇微微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叫夏施詩。”我繼續說道,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溫柔,“我們相識近三年,她教會我很多,也曾數次救我於危難。我們之間……經曆了很多。她外表清冷,實則內心溫柔,對我和我們共同的親人極好。我答應過她,也會一直愛她。”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黃麗眼中的光彩徹底熄滅,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頭時,她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雖然有些勉強,卻依舊保持著風度:“原來……是這樣。夏施詩……我聽說過她,東關的天之驕女。她……一定很好。”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卻強忍著:“對不起,是我唐突了。李陽兄,你就當……就當今日我什麼都沒說過吧。我們……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我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但長痛不如短痛。
“當然是朋友。”我鄭重地點點頭,“東林寺與流雲閣的合作,不會因此受到影響。你永遠是我李陽和東林寺的朋友。”
黃麗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眼神漸漸恢複了以往的清明和一絲倔強:“好!那我先回去了。流雲閣那邊,可能很快會有訊息。”
她轉身離開,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幾分落寞,卻也透著一股屬於她的堅強。
看著她離去,我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北風劍。感情之事,無法勉強。我既已心屬施詩,便不能再給旁人無謂的希望。
隻是,這北關的局勢愈發複雜,個人的情感在這滔天巨浪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提升實力,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纔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