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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關縣.古城的曆史 92 除非老子死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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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掌心的火焰楓葉漸漸熄滅,隻留下空氣中殘留的暖意和一絲淡淡的草木灰燼氣息。她小臉蒼白,卻帶著心滿意足的疲憊,一頭栽倒在我懷裡,沉沉睡去。我和夏施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與欣慰,還有一絲隱隱的擔憂——穗禾展現的力量越強,意味著她未來可能捲入的風暴也越深。

這一夜,何家大院深處,似乎有暗流在無聲湧動。後院的修煉聲直到後半夜才停歇,前廳的低語也持續了很久。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偏院的花木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空氣清新微涼。我走出房門,正看到韓策言已帶著穗禾在昨日那片楓樹下的迴廊裡開始了晨練。

穗禾盤膝而坐,閉目凝神,小臉嚴肅。韓策言站在一旁,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引導:“……靜心,禾兒。回想昨夜楓葉成型的‘意’,而非其‘形’。楓火之精髓,在於‘藏’。力蘊於內,意凝於葉脈,而非張揚於外焰。你昨夜雖成,但過於耗費心神,也過於……耀眼了。記住,真正致命的火,往往是看不見的。”

穗禾點點頭,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這一次,她不再急於求成,而是真正沉下心,按照韓策言的教導,專注於體內氣息的流轉與意唸的凝聚。她小小的手掌攤開向上,掌心朝上,指尖對著迴廊外一片沾著露水的楓葉嫩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一次,沒有昨夜那驚心動魄的火焰爆發。穗禾的掌心,隻有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淡紅色光暈一閃而逝,如同朝霞初現的瞬間。然而,那片沾著露水的楓葉嫩芽,卻在她指尖無形的牽引下,極其緩慢地、違反常理地……向上抬升了寸許!葉尖上那顆飽滿的露珠,在晨曦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顫巍巍地,竟沒有墜落!

“好!”韓策言眼中精光一閃,低聲讚道,“意凝於內,力引於外,引而不發,方見真章!火在葉脈裡燒,纔是楓火!記住這種感覺!”

穗禾睜開眼,看著那片被無形之力托起寸許的嫩葉和那顫巍巍的露珠,小臉上綻放出比昨夜更加明亮、更加沉靜的笑容。她明白了“藏”的力量。

就在這時,偏院角門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驚呼。

“不好了!不好了!大公子!陽哥!出事了!”

隻見瓜皮子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驚惶,頭發淩亂,身上的花綢衫也沾了些泥土,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慌什麼!說清楚!”何峰的聲音從主廳傳出,他已然起身,玉扇收起,臉上溫和不再,帶著一絲冷峻。

瓜皮子上氣不接下氣:“是……是張欣兒姑娘!她……她去城東的‘仁和堂’給甘衡夫人抓安胎藥,回來的路上,在碼頭附近……被‘翻江蛟’劉岑的人堵住了!楊……楊仇孤兄弟剛好去那邊辦事撞上了,兩邊打起來了!劉岑那莽夫帶了好多人!”

“什麼?!”我心頭猛地一沉!劉岑!何震手下的惡犬之一!碼頭是他的地盤!張欣兒一個殺手……楊仇孤雖然悍勇,但雙拳難敵四手!

“欣兒!”廂房內,夏施詩也聞聲衝了出來,臉上血色儘褪。

“瓜粒子!”何峰厲聲喝道。

一直癱在椅子上彷彿還在睡回籠覺的瓜粒子,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吐出幾個字:“碼頭,後巷。劉岑帶了至少二十個打手,都是碼頭上扛大包練出來的亡命徒。楊兄弟……快頂不住了。”

“程偉!”我立刻吼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立在韓策言身後的程偉,如同被按下了開關的獵豹,瞬間挺直了腰背,眼中爆發出凶戾的光芒,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陽哥!”

“跟我走!救人!”我抓起靠在門邊的長刀,顧不上肩傷未愈,當先就往外衝!高傑和韓策言也立刻跟上。

“等等!”何峰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劉岑是莽夫,但碼頭是他的老巢。瓜粒子,你帶路,走我們知道的暗道!避開耳目,速戰速決!”

“唉……麻煩……”瓜粒子慢吞吞地站起來,打了個哈欠,動作卻異常迅捷地走到了前麵,“跟我來。”

一行人如同出鞘的利刃,在瓜粒子懶洋洋卻精準的指引下,迅速消失在偏院角門。

碼頭,後巷。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魚腥味、汗臭味和血腥味。狹窄的巷子裡,地上已經躺倒了七八個痛苦呻吟的壯漢,斷胳膊斷腿,哀嚎不止。

楊仇孤如同受傷的孤狼,背靠著一堆散亂的木箱,渾身浴血。他那把從不離身的鬼頭刀已經捲了刃,刀身上沾滿了粘稠的血漿和碎肉。他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右腿也被一根粗大的船槳砸中,行動明顯遲滯。但他那雙眼睛,依舊凶光四射,死死地盯著前方。

在他身前,張欣兒臉色慘白,頭發散亂,素雅的黑衣沾滿了塵土和點點血跡(顯然是濺上的),她背靠著楊仇孤,手中緊緊攥著一根臨時撿來的、染血的斷槳,嬌小的身體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卻死死擋在楊仇孤身前,麵對步步緊逼的敵人,沒有絲毫退縮!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傷,顯然楊仇孤將她護得極好。

包圍圈縮小了。剩下的十幾個劉岑手下,個個膀大腰圓,手持魚叉、砍刀、船槳,眼神凶狠,如同盯著獵物的鬣狗。為首一個滿臉橫肉、赤著上身、胸口紋著猙獰蛟龍的大漢,正是“翻江蛟”劉岑!他手中提著一把厚背鬼頭刀,刀尖還在滴血,獰笑著看著已是強弩之末的楊仇孤和擋在他身前的張欣兒。

“嘿嘿,姓楊的!在東關縣逞凶也就罷了,敢來西關碼頭撒野?還護著這娘們?何源那廢物給了你多少錢?值得你這麼拚命?”劉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把這娘們交出來!老子玩夠了再送去給二爺!至於你……老子要把你剁碎了喂魚!”

“放你孃的狗屁!”楊仇孤嘶吼一聲,聲音因為失血和脫力而沙啞,卻依舊帶著衝天的凶戾,“想動她?除非老子死絕了!”

他試圖將張欣兒拉回身後,卻被她倔強地掙脫。

張欣兒看著楊仇孤背上那道猙獰的傷口,看著他那因為失血而蒼白卻依舊凶狠如野獸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這個平日裡戒備心極強、看誰都不順眼、甚至對她這個“弱質女流”也隱隱帶著輕視的凶悍男人,此刻卻用血肉之軀為她築起了一道牆!看著他一次次將自己推開,承受著劈砍,那凶狠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焦急和保護欲,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楊仇孤!你彆管我!你快走!”張欣兒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多的是決絕,“去找陽哥他們!”

“閉嘴!”楊仇孤低吼,眼神死死盯著再次撲上來的敵人,“老子還沒死!”

就在這時,一名劉岑的手下,趁著楊仇孤視線被擋,陰險地從側麵猛地擲出一柄鋒利的魚叉!目標直指張欣兒纖細的後腰!速度快如閃電!

“小心!”楊仇孤目眥欲裂!他重傷之下,根本來不及揮刀格擋!情急之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猛地擰身,用自己相對厚實的肩背,狠狠撞向張欣兒,想將她撞開!

噗嗤!

魚叉沒有刺中張欣兒,卻深深紮進了楊仇孤撞過來的左臂!鮮血瞬間飆射而出!

“呃啊!”楊仇孤痛哼一聲,身體一個踉蹌。

“楊仇孤!”張欣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看到那魚叉深深刺入他的手臂,看到那噴湧的鮮血,她隻覺得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什麼醫者的冷靜,什麼對他的戒備和不滿,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無邊的恐懼和心疼!她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想要按住他噴血的傷口。

“給老子死!”劉岑看準機會,眼中凶光大盛,厚背鬼頭刀帶著惡風,朝著楊仇孤和張欣兒當頭劈下!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勢要將兩人一同劈成兩半!

千鈞一發之際!

“誰敢動我兄弟!!!”

一聲如同九天驚雷般的怒吼,從巷口炸響!狂暴的氣浪甚至捲起了地上的塵土!一道鐵塔般的黑影,帶著無可匹敵的狂暴氣勢,如同失控的戰車,轟然撞入戰圈!

是高傑!

他根本無視那些擋路的打手,蒲扇般的大手左右一揮,兩個試圖阻攔的壯漢如同破麻袋般被拍飛出去,骨裂聲清晰可聞!他的目標隻有一個——劉岑那致命的一刀!

轟!!!

高傑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拳頭,後發先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毫無花哨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劉岑劈下的鬼頭刀側麵!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響起!

那厚實的精鋼鬼頭刀,竟被高傑這狂暴的一拳,硬生生從中砸斷!斷裂的刀身旋轉著飛出,深深嵌入旁邊的木箱!

劉岑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順著斷刀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半邊身子都麻了!他如同被巨錘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麵的牆壁上,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眼中充滿了驚駭欲絕的神色!

“傑哥!”楊仇孤看到高傑,精神一振,強撐著沒有倒下。

“傑哥!”張欣兒看到救星,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都他孃的給老子死!”高傑如同虎入羊群,雙拳揮舞,帶起道道殘影!意力拳的剛猛霸道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那些劉岑手下,在他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擦著就傷,碰著就亡!慘叫聲、骨裂聲、重物落地聲響成一片!

我和韓策言、程偉也緊隨其後殺到。韓策言身影飄忽,掌風拂過,靠近他的敵人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絆倒,關節發出錯位的脆響,瞬間失去戰鬥力。程偉則如同真正的影子,在混亂中穿梭,每一次短刀的寒光閃過,都伴隨著一聲悶哼和血花飛濺。

戰鬥結束得極快。劉岑帶來的二十多人,除了幾個躺在地上呻吟的,其餘非死即逃。劉岑本人被高傑一拳打斷了胸骨,像條死狗一樣癱在牆角,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楊仇孤!你怎麼樣?”我衝到楊仇孤身邊。

楊仇孤臉色慘白如紙,左臂還插著那柄魚叉,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右腿也腫脹不堪。但他看到我們,尤其是看到高傑一拳砸飛劉岑的威勢,眼中卻爆發出狂熱的興奮:“死……死不了!傑哥!你的拳……成了!好!太好了!”

他竟全然不顧自己的傷勢,隻為高傑的進步而狂喜。

“彆說話!”張欣兒帶著哭腔,聲音卻異常堅定。她不知從哪裡爆發出的力氣,一把撕開楊仇孤左臂傷口附近的衣服,露出那猙獰的傷口和深深嵌入的魚叉倒刺。她的手指因為恐懼和急切而顫抖,眼神卻異常專注,迅速從隨身攜帶的小藥囊裡取出金瘡藥和乾淨的布條。“忍著點!這叉子必須拔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一手按住楊仇孤的肩膀,一手猛地抓住魚叉柄!

“呃!”楊仇孤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全身,但他死死咬住牙關,沒有叫出聲,隻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為他處理傷口而緊張得嘴唇發白的張欣兒。

噗嗤!

魚叉被張欣兒乾淨利落地拔出!鮮血再次湧出!張欣兒眼疾手快,金瘡藥不要錢似的灑上去,然後用布條死死按住傷口,用力包紮。

劇烈的疼痛讓楊仇孤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清晰地感覺到,張欣兒那雙平日裡握筆施針的、溫軟細膩的手,此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緊緊地壓在他的傷口上。她身上淡淡的藥香混合著血腥味鑽入他的鼻孔,她緊抿的嘴唇和專注到極致的眼神,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這個他曾經覺得隻會殺人、礙手礙腳的女人……在生死關頭,竟有如此堅韌和大度!甚至……願意擋在他這個“凶徒”前麵!那魚叉紮進他手臂時她撕心裂肺的尖叫,此刻她為他包紮時顫抖卻堅定的手……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心中那層厚厚的、名為“戒備”的堅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因為劇痛和失血,隻發出一陣嗬嗬的抽氣聲。

“彆動!血還沒完全止住!”張欣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抬起頭,正對上楊仇孤那雙複雜的、帶著痛苦、震驚和某種從未有過的、近乎茫然的眼神。她的心猛地一跳,臉上莫名有些發熱,連忙低下頭,更加用力地按壓著傷口,彷彿這樣才能掩飾內心的慌亂。

高傑解決了殘敵,大步走過來,看到楊仇孤的慘狀,銅鈴大的眼睛一瞪:“仇孤!你這……”

“死不了!”楊仇孤嘶啞地打斷他,目光卻依舊死死鎖在為他包紮的張欣兒身上。

韓策言檢查了一下現場,走到我身邊,低聲道:“陽哥,動靜太大,此地不宜久留。劉岑死了,何震那邊很快就會知道。”

我點點頭,看著相互依偎(雖然楊仇孤是被迫)的楊仇孤和張欣兒,又看了看如同鐵塔般矗立的高傑,心中殺意翻騰。何震的狗,已經咬過來了!

“撤!帶上劉岑的屍體!”我冷聲道,“回偏院!這筆賬,我們慢慢跟何震算!”

程偉一言不發,像拖死狗一樣將劉岑的屍體扛起。張欣兒攙扶著幾乎無法行走的楊仇孤。高傑警惕地斷後。

回偏院的路上,楊仇孤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張欣兒身上。他高大的身軀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腳步摩擦地麵的聲音。楊仇孤偶爾低頭,能看到張欣兒鬢角散落的發絲和那因為吃力而微微泛紅的側臉。每一次顛簸帶來的劇痛,似乎都被她身上傳來的、混合著藥香和汗味的溫熱氣息所衝淡。

張欣兒則能清晰地感受到楊仇孤那沉重身軀傳來的熱量和肌肉的緊繃。他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就在她眼前,那都是為了保護她……一種從未有過的、混雜著感激、心疼、後怕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在她心底悄然滋生。這個曾經讓她覺得凶戾可怕、難以接近的男人,此刻在她臂彎裡,竟顯得如此……真實而脆弱。

晨曦的光芒穿過街道,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幾乎重疊在一起的影子。一場突如其來的生死搏殺,一柄差點致命的魚叉,徹底攪亂了兩人之間原本疏離甚至對立的關係。隔閡的堅冰在鮮血和守護中被打破,一種新的、帶著血腥氣與藥草味的微妙情愫,在劫後餘生的清晨,悄然萌芽。

回到偏院,何峰看著劉岑的屍體和重傷的楊仇孤,眼神冰冷。

“很好。”他隻說了兩個字,玉骨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發出清脆的響聲。他遞給韓策言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個地點和一個名字:城西,鬼手崔三的賭檔。

“二弟的三條狗,該少一條了。”何峰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影子……該急了。”

瓜粒子癱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嗯……賭檔裡養了幾條看場子的瘋狗,挺吵的……該喂魚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程偉腰間那柄帶著新鮮血跡的短刀。

程偉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閃,如同被喚醒了狩獵本能的餓狼。風暴,在短暫的平息後,即將以更加猛烈的方式,席捲西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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