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京軍事學院的“刺頭”
一九五零年十月，南京軍事學院。
秋日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在青磚灰瓦的教學樓上，操場上傳來整齊的口令聲。這裡是中國人民解放軍最高學府，從各地抽調來的高階將領們正埋頭苦學，為軍隊的現代化建設儲備知識。
可偏偏有一個人，讓整個學院都頭疼不已。
“李雲龍！你給我站住！”
戰術教研室主任劉伯承的秘書小張氣喘籲籲地追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跑過走廊。那身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腳蹬一雙黑布鞋，走路帶風，頭也不回地擺手：
“少拿劉瞎子嚇唬老子！他講的那套洋玩意兒，老子聽不懂，也不愛聽！”
“李師長！劉院長說了，你今天要是再逃課，就關你禁閉！”
“關就關！”李雲龍猛地轉過身來，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幾分痞氣，眼珠子瞪得溜圓，“老子打了二十年仗，什麼禁閉關過？當年在小孤山被鬼子圍了三天三夜，那算不算禁閉？你讓劉瞎子來試試！”
小張被噎得說不出話。
李雲龍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地往宿舍走去。他心裡憋著火，這軍事學院是好事，可也不能天天坐在教室裡聽那些蘇聯顧問講課啊！什麼大縱深作戰理論，什麼諸兵種協同，聽著就頭大。他是泥腿子出身，認不了幾個字，讓他像學生一樣坐在課桌前，比讓他打一場硬仗還難受。
推開宿舍門，同屋的孔捷正趴在桌上寫作業。
“老李，你又逃課了？”孔捷擡起頭，一臉無奈。
“逃了咋的？”李雲龍往床上一躺，翹起二郎腿，“老孔，你說這學上得有什麼意思？那些蘇聯老毛子的戰術，拿到咱們這兒能行？他們打過日本鬼子嗎？打過國民黨嗎？紙上談兵誰不會！”
孔捷放下筆，嘆了口氣：“話不能這麼說，現在形勢變了，咱們得學新東西。老劉院長也是一片苦心。”
“苦心個屁！”李雲龍一骨碌坐起來，“我就問你，打鬼子的時候，咱們有什麼大縱深？有什麼協同？還不是靠兩條腿跑，靠一口炒麵一口雪，靠不怕死的精神！美國佬再厲害，能厲害過當年的小鬼子？”
孔捷搖搖頭，懶得跟他爭。
這李雲龍在淮海戰役的時候就是縱隊司令了，戰功赫赫，可就是這脾氣，走到哪兒都改不了。到了軍事學院，更是成了有名的刺頭，頂撞教官、逃課、跟同學打架，什麼出格的事都幹得出來。要不是老首長們保著，早就被開除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李雲龍！”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學院政委。
李雲龍條件反射地站起來，但臉上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政委，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你說我怎麼來了！”政委氣得臉色鐵青，“劉院長的課你都敢逃？李雲龍，你是不是不想畢業了？”
“畢業不畢業的無所謂，”李雲龍嘟囔道，“反正讓我回老部隊打仗就行。”
“打仗？”政委冷笑一聲，“你以為現在還是打遊擊的時候？朝鮮那邊打起來了，你知道美國人用的什麼裝備？飛機、坦克、大炮，比你見過的都先進！不懂現代戰爭，你回去就是送死！”
李雲龍眼睛一亮：“朝鮮？打起來了？跟誰打？”
“美國佬！”政委沒好氣地說，“金日成求援了，中央正在研究出兵的事。”
李雲龍頓時來了精神，湊上前問：“真的？那咱們什麼時候出兵？我老李第一個報名！”
“你先把你那臭毛病改了再說！”政委指著他的鼻子，“從明天開始，老老實實上課，再逃課我就上報總部，撤了你的代師長職務！”
說完，政委摔門而去。
李雲龍嘿嘿一笑，轉過身對孔捷說：“老孔，聽見沒有？朝鮮打起來了！這回有仗打了！”
孔捷皺眉道：“美國佬不好打，人家是機械化部隊，咱們裝備差遠了。”
“怕什麼？”李雲龍拍著胸脯，“老子打小鬼子的時候，他們裝備不比咱們強？最後怎麼樣？還不是被咱們趕出了中國！美國佬也一樣，隻要敢來，老子就敢揍他！”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裡閃著光。打了這麼多年仗，好不容易建國了，和平了，他還真不習慣。現在聽說又要打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當天晚上，李雲龍破天荒地沒有逃課，而是老老實實地坐在教室裡聽劉伯承講課。
劉伯承站在講台上，指著地圖說：“現代戰爭，是立體戰爭。空軍、炮兵、裝甲兵、步兵協同作戰，缺一不可。在朝鮮這種多山地形，美軍的機械化優勢會受到限製，但他們的火力優勢依然存在……”
李雲龍難得地認真聽著，還拿出筆記本寫寫畫畫。他雖然認字不多，但有自己的記錄方式，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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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承講到美軍戰術特點的時候，李雲龍突然舉手。
“李雲龍，你有什麼問題？”劉伯承推了推眼鏡。
“報告院長，我想問，美國佬的夜戰能力咋樣？”
劉伯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美軍的夜戰能力較弱，他們太依賴裝備和技術，夜間作戰能力不如我軍。”
李雲龍咧嘴一笑：“那不就結了！白天他厲害，晚上咱們厲害。咱們就跟他打夜戰，打近戰，讓他那些飛機大炮使不上勁！”
教室裡響起一陣議論聲。
劉伯承點點頭：“李雲龍說的有道理，以我之長，擊敵之短，這是基本的戰術原則。但光靠夜戰還不夠，我們還需要……”
李雲龍沒再聽下去，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去朝鮮了。
接下來的幾天，李雲龍像變了個人似的，上課不逃了，也不頂撞教官了，整天抱著地圖研究。孔捷覺得奇怪，問他怎麼了，他說：“我得做好準備，萬一真去了朝鮮，不能給咱們部隊丟人。”
十月八日，毛澤東簽署了組成中國人民誌願軍的命令。
訊息傳到軍事學院，整個學院都沸騰了。學員們紛紛請戰，要求上前線。
李雲龍更是坐不住了，他直接闖進劉伯承的辦公室。
“院長，我要去朝鮮！”
劉伯承正在看檔案，頭也不擡地說：“你是學員，任務是學習。”
“學個屁！”李雲龍急了，“那邊都打起來了，我在這兒坐得住？院長，您也是帶兵打仗的人，您說，戰士們在前麵流血犧牲，我躲在後方學習，這像話嗎？”
劉伯承擡起頭，看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部下，沉默了片刻：“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組織上有組織的安排。”
“什麼安排不安排的，”李雲龍一拍桌子，“我李雲龍打了這麼多年仗，哪次不是沖在最前麵？院長，您就給句痛快話，讓不讓我去？”
劉伯承正要說話，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是……是……我明白了。”
放下電話，劉伯承看著李雲龍，緩緩說道：“你回去準備一下，總部有命令，調你到東北邊防軍報到。”
李雲龍眼睛一亮：“真的？”
“我會騙你？”劉伯承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嚴肅地說，“李雲龍，這次去朝鮮，麵對的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你給我記住了，多動腦子，少蠻幹。咱們誌願軍的臉，不能丟在你手裡！”
李雲龍立正敬禮：“院長放心，我李雲龍要是給咱中國人丟臉，您槍斃我！”
“滾吧！”劉伯承揮揮手。
李雲龍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院長，謝謝您！”
“謝我什麼？”
“謝謝您替我說了好話！”李雲龍嘿嘿一笑，一溜煙跑了。
劉伯承搖搖頭，嘆了口氣。這個李雲龍，是塊好料子，就是太刺頭。但願到了朝鮮，他能改改這脾氣。
李雲龍回到宿舍，開始收拾東西。他的行李很簡單，幾件換洗衣服，一把手槍，還有那本翻爛了的《孫子兵法》。
孔捷問他：“真要去？”
“真要去！”李雲龍頭也不擡，“老孔，你在學院好好學，等我回來教你。”
“你可別死在那兒。”孔捷眼眶有些紅。
“放心，”李雲龍拍拍他的肩膀，“老子命硬，鬼子都收不了我，美國佬更不行！”
當天晚上，李雲龍離開了南京軍事學院。
火車上，他望著窗外的夜色，心裡想著即將到來的戰鬥。美國佬，騎兵第一師，麥克阿瑟……這些名字在他腦海裡轉悠。
“他孃的，”李雲龍自言自語，“管你什麼王牌不王牌，到了老子麵前，都得給我跪下！”
火車轟鳴著向北駛去，那裡是鴨綠江，是朝鮮，是戰火紛飛的前線。
李雲龍不知道的是，一場震驚世界的戰爭正在等著他，而他的名字，很快就會讓美國人聞風喪膽。
車窗外，秋雨綿綿，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奏響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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