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軍長捐軀的同時,12師的寸性奇將軍正在率領殘部向黃河方向突圍。
炮火撕裂了夜空,日軍的機槍像瘋狗一般在荒野上掃蕩。
寸性奇腿上忽然一麻,整個人重重栽倒在地。
鮮血瞬間浸透了褲管,兩條腿已然不聽使喚。
幾名親衛瘋了似的撲上來,一把架住他,聲音嘶啞:“師長!師長!我們背您出去!”
寸性奇喘著粗氣,臉上沾滿硝煙與血汙,卻用力搖了搖頭,手掌死死按住親衛的胳膊:
“別管我……我腿已斷,再走,隻會拖累諸君,耽誤全軍突圍。”
“我們不怕拖累!就是拚光最後一個人,也得把您帶回黃河對岸!您是師長,是十二師的魂啊!”親衛跪在泥血裡,泣不成聲,“您要是留在這兒,弟兄們這輩子都心不安!”
寸性奇猛地抬眼,目光如鐵,再無半分商量餘地。
他緩緩拔出腰間那柄短佩劍,寒光在硝煙中一閃。
“我是軍人,戰死沙場,本分而已。”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上,“我腿已斷,不累諸君!”
說罷,他割破指尖,以血為墨,在衛士拿來的紗布上顫巍巍、卻一字一頓,寫下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還我河山”。
血字淋漓,映著漫天烽火。
親衛們再也忍不住,齊齊跪倒,放聲痛哭。
寸性奇望向滔滔黃河的方向,那是故國山河所在,是他用命也要守住的神州大地。
他將冰冷的劍鋒輕輕抵在喉間,最後留下一句,輕得像嘆息,重得似山嶽
“告訴國人……寸某,儘力了。”
說罷!劍光一閃。
天地無聲,唯有炮火轟鳴,長風嗚咽。
一代忠烈,就此殉國,享年49歲。
日軍戰報對此記載:“支那將軍至死握劍,需五人合力方奪其刃。”
中條山的另一處戰場,1941年5月6日夜,山西垣曲橫嶺關陣地上,新編第27師師長王竣借著油燈擦拭著配槍,這位黃埔三期出身的陝西漢子,正聽著參謀彙報敵情。
“師座!日軍第35師團已抵達濟源,明日必攻天盤山。”
“給軍部發電,我師誓死扼守橫嶺關,絕不讓倭寇踏過一步!”王竣轉頭對副師長梁希賢說:“老梁,今日你我便學嶽爺爺,在此精忠報國,來,陪我同唱一曲《滿江紅》。”
從外邊走進來的參謀長陳杞文聽到此話,沙啞的嗓音率先響起: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7日淩晨,日軍20餘門重炮齊鳴。
王竣站在最前沿的34團陣地,看著士兵們用漢陽造步槍對抗著日軍的坦克。
“師座,3營長陣亡了!”
“接替指揮,告訴弟兄們,身後就是黃河,我們無路可退。”
梁希賢帶著師部的炊事班,運送彈藥來到前線,這個平日裡溫文爾雅的黃埔高材生,此刻正用陝西話怒吼:“瓜慫!把手榴彈給鵝捆結實嘍!”
幾名陝西冷娃抱著捆好的手榴彈,一個箭步就躍出了戰壕,奔著鬼子的坦克衝去。
“噠噠噠!”鬼子坦克上的機槍手第一時間發現了幾名勇士,一輪掃射過後,沖在最前麵的兩位戰士身中數彈轟然倒地。
一名受輕傷的戰士趴伏在地上不斷挪動,躲掉鬼子坦克駕駛員的視野,來到右側前方,拉拽導火索,一個健步衝到坦克的車底。
“轟”一聲巨響、火光衝天,大火瞬間引爆了汽油坦克。
5月9日正午,日軍飛機投下高爆燃燒彈。
炸彈將27師指揮所炸成殘垣,硝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王竣撐著斷壁勉強站了起來,身上的軍服早已被血浸透,破成片縷。
日軍的衝鋒號越來越近,喊殺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身邊的參謀、衛士一個個倒下,槍聲漸漸稀疏,陣地快要守不住了。
軍醫撲過來,死死按住他還在流血的腹部,聲音發顫:“師長!快下去!再不包紮就來不及了!”
王竣猛地甩開軍醫的手,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臉上不見半分懼色,隻有以死報國的決絕。
“來不及?為國戰死,便是我等最好的歸宿。”
他抬眼望向橫嶺關的方向,望向那片被戰火染紅的天空,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我王竣,生是中國軍人,死是中華忠魂。今日便死在此處,寸步不退,一死報國!”
他拔出腰間手槍,頂上火,朝著衝上來的日軍再次開火。
從前沿陣地拚死趕回來的梁希賢,一衝進指揮所、便僵在原地。
隻見王竣手捂腹部,靠在斷牆之上,傷口血肉模糊,腸子外露,已是彌留之際,氣息微弱。
梁希賢喉頭一緊,剛要開口,王竣卻顫巍巍地,從懷中摸出一塊染滿鮮血的懷錶。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懷錶塞到梁希賢手裡,氣若遊絲:“帶給……額娘……”
話音未落,頭顱緩緩一垂。
梁希賢攥著那塊尚帶餘溫的懷錶,指尖顫抖著翻開表蓋。
裡麵,嵌著一張微微泛黃的照片,正是他的妻子與三個年幼的孩子。
收到上峰撤退命令的梁希賢,接替了指揮權,在黃昏時分帶領部隊終於突出了鬼子第一層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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