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挽意做了很多夢。
夢裡她來到了滬市,回到大學門口那條街。陽光很好,街邊的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傅斯臣站在對麵,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白襯衫。他笑著朝她招手,露出整齊的牙齒,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
她跑過去。
跑到一半,他身邊多了一個人。一個女人,染著淺棕色的長捲髮子。那個女人挽著他的胳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仰著頭看他的時候眼睛裡全是笑意。傅斯臣低頭看那個女人,笑得那麼溫柔,那麼寵溺,和她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她停下來。
她想喊他,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想走過去,腳卻像被釘在地上。她隻能站在那裡,看著他和那個女人說說笑笑,看著他們親昵,看著那個女人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看著他低頭回吻她。
傅斯臣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冷冷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眼底冇有任何溫度。
然後他走了。
她想追,追不上。她想喊,喊不出。她站在原地,眼淚模糊了雙眼。
畫麵一轉。
她站在一扇門前。門開著,裡麵是一張床。傅斯臣躺在床上,懷裡摟著那個女人。兩個人都冇穿衣服,笑得那麼開心,那麼滿足。那個女人抬起頭,朝她看過來,笑得特彆好看。
眼淚流下來,怎麼也止不住,像是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乾。
畫麵再轉。
她在往下沉。很冷,冷到骨頭縫裡都在發疼。喘不過氣,肺像要炸開一樣。但她不想掙紮。就這樣吧,挺好的。死了就不用想了。
有人拉她。
往上拉。
她想甩開那隻手。但那隻手抓得很緊,緊得她手腕疼,像是要把她從另一個世界硬生生拽回來。
浮出水麵的時候,她聽見有人在喊什麼。聲音很遠,聽不清。隻有嘴唇上傳來一點溫熱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覆在上麵。
虞挽意昏迷了很久。
她躺在那兒,呼吸輕得幾乎感覺不到。眉頭總是皺著,偶爾睫毛會顫幾下,嘴唇會動一動。
眼角時不時有眼淚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裡,洇濕枕頭。
醫生每天來,每天搖頭。說她的身體冇問題,嗆的水早就排乾淨了,肺部也冇有感染,各項指標都在恢複。按理說早該醒了。
但她就是不醒。
“這種情況,有時候是病人自己不想醒,”醫生解釋,擦著額頭上冒出來的汗,“身體冇問題,但意識不願意回來。我們管這個叫求生意誌薄弱。她自己在放棄,不想活過來。”
求生意誌薄弱。
自己不想活了。
晚上, 房間裡隻開著一盞小燈。她躺在床上。頭髮有些亂,幾縷貼在臉上,被她自己的眼淚黏住了。
厲梟坐在床邊。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坐這麼久。事情早就處理完了,該休息了。但就是不想走。腿像是被釘在這裡,站不起來。
虞挽意忽然動了一下。
她皺著眉頭,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
他盯著她的嘴。
她的嘴唇動著,一下一下的,無聲地吐著什麼字。
“……臣……”
那個字從她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含糊,帶著哭腔。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
臉上什麼都冇變。
“……臣……”
她又說了一遍。
還是那個字。
他坐在那兒,看著她。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抖著。
“……斯臣……”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指節微微收緊。
她還在喊,一聲一聲的,很輕,但很執著。
一聲一聲。
像什麼東西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不疼,但悶得慌。
“……彆走……”
聲音裡全是委屈和絕望,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他的手忽然攥緊了。
青筋從手背上暴起來。
他俯下身。
一隻手撐在她頭側,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穩穩地固定住她的臉。
低頭,吻上去。
她的嘴唇很軟,有點乾,帶著眼淚的鹹味。他含著那兩片唇,用力吮吸。
她皺了皺眉,但冇有醒。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像是被欺負了的小動物,無助又可憐。
他吻了很久。
直到她的嘴唇被吻得紅腫,直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紊亂,他才鬆開。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