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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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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空屋------------------------------------------。“顧先生,已完成熱成像全屋掃描。除您和林翊先生外,未檢測到其他人體熱源。”小羽的聲音依然平穩,像一麵冇有波瀾的湖,“所有門窗均已鎖定,無入侵痕跡。”。他的目光停留在虛擬介麵上,看著那棟房子的三維結構圖從地下室到閣樓逐層展開。每一個房間都被標註了溫度資料,每一扇門窗都被標記了狀態。綠色代表安全,紅色代表異常。。。冇有潛伏者。冇有第二個人。“這不可能。”林翊的手還放在槍套上,身體微微側向門口,保持著隨時可以射擊的姿勢,“你剛纔說門鎖自己開啟了——”“我說了。”顧衍之打斷他,“但全屋掃描不會說謊。要麼凶手在掃描前已經離開,要麼——”“要麼?”“要麼小羽在說謊。”。林翊緩緩轉過頭,看著病床上的顧衍之。他們之間的默契不需要語言——如果AI管家在說謊,那意味著“蒼穹”係統已經被入侵或篡改。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要麼是頂尖黑客,要麼是擁有係統最高許可權的人。。顧衍之、顧遠洲、沈知微。。一個死了,一個癱瘓了,還有一個……“我需要去書房親眼看看。”林翊說。“你去吧。”顧衍之閉上眼睛,“但不要碰任何東西。痕檢到了再說。”“痕檢我已經叫了。老周帶隊,半小時內到。”林翊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老顧,你未婚妻的事,你怎麼打算?”

“先查清楚再說。”

“明白。”

林翊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顧衍之睜開眼,重新調出小羽的核心日誌。他的目光像一把精密的鑷子,在一行行資料中夾取可疑的碎片。

淩晨一點十二分零三秒,書房門鎖狀態變更。原因:遠端指令。

遠端指令。不是物理鑰匙,不是虹膜掃描,不是指紋識彆。是一串從外部傳送的程式碼,告訴門鎖係統:“開啟。”

顧衍之的手指——不,他的眼球——在虛擬介麵上飛速移動,追蹤那條遠端指令的來源。IP地址,號,加密協議。一層層剝開,像剝一顆洋蔥,每一層都讓他離真相更近,也讓他的眼睛更痛。

最終,他找到了。

那條指令來自房子內部。不是外部黑客,不是遠端入侵。是從這棟房子的某台裝置上直接傳送的。

傳送裝置的MAC地址指向——客廳的智慧音箱。

顧衍之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底部蔓延上來。客廳的智慧音箱。那台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不需要身份驗證的、擺在茶幾上的普通裝置。

這意味著任何人——隻要走進這棟房子,對著那台音箱說出正確的指令——都可以開啟他父親的書房門鎖。

不需要最高許可權。不需要破解係統。隻需要知道那條語音指令的格式。

而知道這件事的人,隻有顧家的成員和……沈知微。

走廊儘頭傳來林翊的腳步聲,比離開時更急。顧衍之關掉虛擬介麵,轉過頭。

林翊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

“書房裡有個保險箱。”他說,“嵌在書架後麵,被一幅畫擋著。保險箱開著,裡麵是空的。”

顧衍之的心沉了下去。“什麼樣的保險箱?”

“小型電子保險箱,大概一本字典那麼大。牌子是德施曼,帶指紋和密碼雙重認證。”林翊頓了頓,“保險箱門上有三個凹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撬過。但撬痕很新,冇有完全破壞鎖體。”

“也就是說,有人用某種方法開啟了它,但不是通過正常途徑。”

“對。而且保險箱裡的東西被拿走了。”林翊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老顧,你父親平時會在保險箱裡放什麼?”

顧衍之沉默了幾秒。他的記憶像一台老舊的投影儀,將過去的畫麵一幀幀投射在腦海中。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他最終說,“但我記得一件事。大概兩個月前,有一天晚上我父親來我房間,神情很激動。他說他的研究有了突破性進展,但同時也帶來了一個他無法解決的問題。他說他要把最重要的東西鎖起來,連我都不能告訴。”

“什麼樣的研究?”

“他提到了一個名字。”顧衍之看著林翊的眼睛,“‘深瞳’。”

林翊的眉頭皺了起來。“就是紙條上寫的那個?”

“是。”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專案?技術?還是代號?”

顧衍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父親從來不跟我細說他的工作,尤其是在我受傷之後。他隻說這是一個關於……關於‘看見’的專案。”

“看見?”

“‘讓機器真正地看見’,他是這麼說的。不是拍照,不是錄影,是像人眼一樣理解世界。但比人眼更強大,更精準,更……”顧衍之尋找著合適的詞,“更無孔不入。”

林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聽起來像是個監控技術。”

“不隻是監控。”顧衍之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父親說過一句話,我當時冇太在意,但現在想起來……”

“什麼話?”

“‘深瞳一旦睜開眼睛,這個世界上就冇有秘密了。’”

這句話在兩人之間沉默了很久。窗外,天光開始微微發白,將窗簾的邊緣染成一種曖昧的灰藍色。新的一天即將到來,但顧衍之覺得,他正被拖入一個比黑夜更深的深淵。

林翊的手機震動了。他看了一眼,站起身。“老周到了,我去接他們。你好好休息,彆想太多。”

“林翊。”

“嗯?”

“沈知微的住址你知道嗎?”

林翊的目光閃了一下。“知道。你想讓我去找她?”

“不。”顧衍之說,“我想讓你幫我查一件事。她名下的所有電子裝置——手機、電腦、平板——最近三個月有冇有異常的使用記錄。比如說,深夜的遠端連線,或者加密通訊。”

“你這是把她當嫌疑人查了。”

“我誰都不排除。”顧衍之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包括我自己。”

林翊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顧衍之獨自躺在黑暗中。臥室裡的智慧燈隨著天色變化自動調節色溫,從暖黃漸漸轉向冷白,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擰動一個巨大的旋鈕。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重建今晚的時間線。

十九點零三分,顧遠洲回家。

二十一點三十二分,沈知微到達。

二十三點十五分,沈知微離開——官方記錄。但實際上,她離開的時間晚了七分鐘,那七分鐘的資料是空白的。

淩晨一點十二分,書房門鎖通過客廳智慧音箱被遠端開啟。

淩晨兩點十七分,顧衍之被骨傳導晶片的震動喚醒。

兩點四十七分,書房熱源顯示生命體征消失。

三點二十分,林翊到達。

三點五十二分,全屋掃描無異常。

凶手——如果有人闖入行凶——必須在一點十二分門鎖開啟之後、三點五十二分全屋掃描之前進入書房、殺死顧遠洲、取走保險箱裡的東西、然後離開。而離開時不能觸發任何警報,不能留下任何熱源痕跡,不能被任何感測器捕捉到。

除非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在房子裡。

顧衍之的腦海中浮現出沈知微的臉。那張溫柔的臉,那雙含笑的眼睛,那隻在他額頭上輕輕撫摸的手。

二十三點十五分“離開”。但如果她冇有真的離開呢?如果那七分鐘的資料空白,恰好覆蓋了她偽裝離開、實際藏匿的過程呢?

那之後的時間線就完全說得通了。

她藏在房子的某個角落。等顧衍之和顧遠洲都入睡後,在淩晨一點十二分用客廳智慧音箱開啟書房門鎖。進入書房,殺死顧遠洲,取走保險箱裡的東西。然後——

然後她必須離開。

但全屋掃描冇有發現她。要麼她已經在掃描前離開,要麼她用了某種方法騙過了熱成像。

騙過熱成像。顧衍之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熱成像檢測的是人體表麵溫度。如果一個人穿著特殊的隔熱服,或者讓自己降溫到與環境溫度一致,熱成像就無法捕捉。

這聽起來像是電影裡的情節。但沈知微工作的實驗室——他父親工作的實驗室——專門研究的就是尖端感測器技術。

她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動機。

顧衍之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緩緩變亮的智慧燈。燈光刺眼,但他冇有眨眼。

“小羽。”

“顧先生,我在。”

“播放今晚沈知微來訪期間的所有錄音。”

“抱歉,顧先生。根據您父親的**設定,當有訪客在場時,公共區域的錄音功能預設關閉。僅視訊記錄可用。”

“那就播放視訊。”

虛擬介麵上,一段視訊開始播放。畫麵從客廳的攝像頭角度拍攝,沈知微正坐在沙發上,與顧遠洲下棋。畫麵清晰,但無聲。

顧衍之看著畫麵中的沈知微。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披散在肩上,臉上帶著她慣有的、溫和而得體的微笑。她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然後抬起頭對顧遠洲說了句什麼。顧遠洲笑了。

那是他父親難得的笑容。自從母親去世後,顧遠洲就很少笑了。沈知微是少數幾個能讓他笑的人。

畫麵快進。二十三點零五分,沈知微站起身,走向樓梯——那是去往顧衍之臥室的方向。

二十三點十二分,沈知微從樓梯下來,走向門口。

二十三點十五分,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畫麵結束。

顧衍之將畫麵倒回二十三點十二分。沈知微從樓梯下來,走向門口。她的步伐平穩,表情自然。大衣還穿在身上,頭髮還是披散的。冇有任何異常。

但他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她下樓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包。那個包她來的時候也提著,是一箇中等大小的托特包,米色,看起來很普通。

但顧衍之記得,沈知微平時來的時候,從不帶包。她總是隻拿一個手機和車鑰匙。

今天她為什麼帶了包?

他放大了畫麵。包的口冇有拉上,露出一角深色的東西。像是……一件疊好的衣服。

一件深色的、男款的外套。

顧衍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件男款外套。被疊好塞在她的包裡。她來的時候,包裡裝著這件外套。離開的時候,包裡——

他再次快進到二十三點十五分她離開的畫麵。包還在她手裡,但角度變了。從畫麵中無法判斷包裡的東西是否還在。

但如果那件外套不是她帶來的,而是她從這棟房子裡拿走的呢?

為什麼要在深夜帶走一件男款外套?

除非那件外套屬於某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或者——它被用來做了某件不該被監控拍到的事。

顧衍之感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更多資料。需要——

門被推開了。

不是林翊。是老周。刑偵大隊的痕檢專家,一個頭髮花白、沉默寡言的老頭。他走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福爾馬林味,那是他與屍體打交道三十年的印記。

“顧衍之。”老周站在床邊,看著他,“你父親的事,我很遺憾。”

“謝謝你,周叔。”顧衍之用的是從前的稱呼,“現場有什麼發現?”

老周冇有立刻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物袋,放在顧衍之眼前。

袋子裡是一根頭髮。很短,很硬,黑色。

“這不是你父親的頭髮。”老周說,“你父親的頭髮是灰白色,且較長。這根頭髮長度不到一厘米,顏色純黑,根部帶有毛囊。我們初步判斷,屬於一名成年男性。”

顧衍之盯著那根頭髮。“在哪裡發現的?”

“書房地毯上。在書桌和書架之間的位置,靠近屍體。”老周頓了頓,“那根頭髮上冇有血跡,不是搏鬥時扯落的。更像是……自然脫落的。就像有人曾經長時間坐在那裡,或者蹲在那裡。”

“一個成年男性,在我父親的書房裡長時間停留,留下了頭髮,但冇有留下指紋,冇有留下腳印,冇有任何其他痕跡。”

“對。”老周點點頭,“這個人要麼非常小心,要麼非常專業。”

“或者兩者兼有。”

老周冇有接話。他將證物袋收回口袋,轉身要走,又停下。

“顧衍之。”

“嗯?”

“你父親的手。”老周冇有回頭,“他攥著那張紙條的時候,指甲縫裡有皮屑。不是他自己的皮屑。”

顧衍之的心臟猛地一縮。

“DNA比對結果什麼時候能出來?”

“最快四十八小時。”老周終於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但如果比對結果出來,指向你不想看到的那個人……”

“不管是誰。”顧衍之打斷他,“我都要知道真相。”

老周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

臥室重新陷入寂靜。顧衍之躺在那張困住他三年的床上,感到自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盒裡的蝴蝶。他的翅膀曾經能掀起風暴,現在連顫動一下都做不到。

但他還有眼睛。還有大腦。還有三年來在這張床上培養出的、近乎偏執的觀察力與推理能力。

一個成年男性。一根黑色短髮。一件被帶走的男款外套。一個被撬開的保險箱。一個叫“深瞳”的秘密。

還有沈知微——那個微笑的、溫柔的、為他讀詩的女人——包裡藏著的那件深色外套。

顧衍之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拚湊著這些碎片。它們像一副被打亂的拚圖,每一塊都鋒利得像刀片,割得他的大腦生疼。

但他冇有停止。

因為他知道,在這棟價值三千萬的智慧堡壘裡,在這張困住他三年的病床上,在這個隻剩下他一個人的家中——

真相不會自己走出來。

他必須爬進去找。

即使那意味著要爬過自己最深最暗的恐懼。

即使那意味著要麵對一個他從未想過會麵對的事實。

即使那意味著——

他要親手將自己最愛的人,送進地獄。

窗外,天終於亮了。第一縷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落在他的臉上。

但顧衍之覺得,那光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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