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老梨樹下的名字(上)------------------------------------------,自己名字的由來,是從院子裡那棵老梨樹開始的。,村子裡冇有人說得清它是什麼時候被種下的。奶奶在世的時候說過,她嫁過來的時候,梨樹就已經這麼大了,每年春天開滿一樹白花,落下來的時候像下了一場薄雪。後來奶奶走了,梨樹還在。再後來父親也老了,梨樹還是老樣子,不增不減地站在院子裡,像這個家沉默的守護者。,正是梨子成熟的季節。,父親梨德厚從地裡趕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巴,跑到鎮衛生院的時候,母親已經把她生下來了。護士抱著一個皺巴巴的小嬰兒走出來,父親愣在那裡,手足無措,半天才伸出手去接。“是個閨女。”母親林秀蘭在產床上虛弱地說,語氣裡有種鬆了口氣的欣慰——畢竟前麵已經有了一個兒子。,看了又看,忽然咧嘴笑了:“這丫頭,生下來就帶著一股梨花香。”:“大夏天的,哪來的梨花。”“我說有就有。”父親固執地說,“就叫梨溫吧。”“梨溫?”母親唸了一遍,覺得這個名字怪怪的,不像村裡其他女孩叫的什麼芳啊、娟啊、靜啊。“對,梨溫。”父親把她放在母親身邊,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軟乎乎的臉頰,像是怕一用力就碰碎了似的,“梨花的梨,溫暖的溫。我希望這丫頭這輩子,像梨花一樣乾乾淨淨的,日子過得暖暖和和的。”。她知道,丈夫雖然是個種地的粗人,但給兒女取名字這件事,他是認真的。,是奶奶取的,說男娃娃要誌向遠大,遠航遠航,走得越遠越好。那時候家裡的條件比現在好一些,父親在工地上還能接到活,奶奶也還硬朗,大哥的出生給這個家帶來了不少歡聲笑語。,是母親取的。生他的時候,家裡的光景已經不太好了,奶奶病了一場花了不少錢,父親也從腳手架上摔下來過一次,養了半年纔好。母親說,不求他有多大出息,隻要平平安安的,一家人都安安穩穩的就行。,一個比一個樸素,一個比一個接地氣。遠航、梨溫、家安——誌向、溫暖、平安。,夾在中間,不上不下。
村裡那些嘴碎的大嬸們聚在一起聊天的時候,最愛說的就是誰家幾個孩子、哪個最受寵、哪個最吃虧。梨溫聽過不止一次這樣的話:“中間那個最不受待見,爹疼大的,娘愛小的,中間的就像是被夾心餅乾,看著有,實際上最容易被忽略。”
梨溫聽了冇吭聲,心裡卻悄悄地想了想。
她想了一遍,又想了想,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好像冇有。
至少在她的記憶裡,父母從來冇有讓她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父親去鎮上趕集,回來的時候一定會帶三樣東西——大哥想要的連環畫、弟弟愛吃的芝麻糖,以及她喜歡的彩色皮筋。有時候皮筋的樣式跟上次一樣,梨溫也不嫌棄,攢了一抽屜花花綠綠的,夠她跳皮筋跳到上初中。
母親過年做新衣裳,三個孩子的布料都是一起扯的,從鎮上供銷社買回來的布頭,大紅大綠的,便宜但結實。母親踩縫紉機踩到半夜,給三個孩子每人做一件罩衣。梨溫的那一件,母親還會多縫兩朵小花在上麵,用碎布頭剪出來的,歪歪扭扭的,但梨溫覺得比店裡賣的還好看。
隻是,家裡確實冇有什麼多餘的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