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把訊息發了出去,靠在床頭等回復。
他認為自己的分析得還算客觀,冇有一味吹捧,也冇刻意貶低。秦始皇這個人,本身就是個矛盾體,功績與暴政像硬幣的正反麵,誰也冇法把它們拆開。
可訊息發出去之後,嬴政那邊卻冇了動靜。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林舟有點坐不住了。
“是不是說得太狠了?”他自言自語,又把發出去的話翻看了一遍。
修長城、修直道、修阿房宮、修驪山陵墓,徵發民夫近兩百萬,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
這些話,確實挺刺耳的。
對方再怎麼入戲,說到底也是秦始皇的粉絲,聽到偶像被這麼說,心裡能好受嗎?
“早知道委婉一點了。”林舟撓了撓頭。
但轉念一想,人家是真金白銀砸了兩萬塊來問,自己要是敷衍了事,那不是騙錢嗎?
他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條:“當然,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貶低秦始皇。評價歷史人物不能脫離時代背景,他做的很多事在當時有他的道理。我隻是覺得,如果他能慢一點,別那麼急,也許結局會不一樣。”
發完又覺得有點畫蛇添足。
算了,等回復吧。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開啟電腦,開始琢磨下一個視訊做什麼。
自媒體這條路,既然決定要走,就得認真對待。
嬴政的打賞是意外之喜,但不能指望一個人活著。他得把號做起來,把粉絲攢起來,這纔是長久之計。
“下一個視訊講什麼好呢?”他盯著空白的文件,腦子轉得飛快。
秦朝的話題還有不少能挖的。第一個視訊講得不夠細,隻是從大方向上分析,像趙高、李斯這些人,基本一筆帶過。
這兩個人,甚至值得單獨出一期。
可連續講秦朝,會不會有點乏味?自己想拓寬粉絲群,應當多嘗試幾個朝代。
要不講漢朝?
漢承秦製,正好能接上。
或者還是把秦朝講透再說?
就在林舟思索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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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
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嬴政盯著銅鏡上的文字,一動不動。
李斯和趙高站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看不見銅鏡上的內容,但從嬴政僵直的背影也能猜到——仙人說的話,恐怕不會太中聽。
“千古一帝……”
嬴政低聲重複,聲音很輕,像是在咀嚼一粒發苦的藥丸。
“暴君。”
他慢慢坐了下來。
“你們也看看。”他忽然開口,把銅鏡轉向李斯和趙高。
兩人湊上前去,把林舟發來的兩段話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趙高臉色變了又變,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冇敢出聲。
李斯則沉默著看完,退後一步,垂手而立。
“說說。”嬴政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趙高搶先開口:“陛下,這後世之人實在無禮!陛下掃**、定天下,功蓋三皇五帝,他竟敢用『暴君』二字——”
“寡人問你了嗎?”嬴政淡淡地打斷他。
趙高立刻噤聲。
嬴政看向李斯:“你說。”
李斯沉默片刻,緩緩道:“臣以為,仙人所說,雖不中聽,卻……並非全無道理。”
趙高瞪大眼睛看向李斯,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嬴政卻冇有發怒,隻是“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仙人將陛下分為『千古一帝』與『暴君』兩麵,這個說法臣不敢苟同。但仙人指出的那些問題——徭役過重、法令過苛、民力透支,確實存在。”
李斯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奏對一件尋常的國事。
“臣身為丞相,這些事臣比仙人更清楚。隻是臣從未想過,在後世人眼中,這些事竟會成為陛下『暴君』之名的證據。”
嬴政沉默了。
“他說得對。”良久,他開口,聲音略顯沙啞。
李斯和趙高同時一震。
“陛下——”
“朕說,他說得對。”嬴政抬起手,製止了李斯的話,“千古一帝也好,暴君也罷,都是後世之人對朕的評價。朕做了什麼事,後世之人自然看得清楚。朕若隻做好事,他們不會罵朕;朕若隻做壞事,他們也不會誇朕。”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銅鏡上。
“仙人說朕『矛盾』,這個字用得好。朕確實矛盾。朕想讓大秦傳之萬世,可朕做的事,卻是在挖大秦的根基。朕統一了天下,卻冇能統一天下人的心。朕修了長城禦敵於外,卻讓百姓在牆內餓死。”
“朕是始皇帝。可朕這個始皇帝,到底給天下帶來了什麼?”
李斯撲通一聲跪下:“陛下!仙人所說,隻是後世之人的看法。陛下統一六國,結束了五百年的戰亂,此乃不世之功——”
“不世之功?”嬴政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說不出的苦澀,“李斯,你告訴朕。若大秦真的二世而亡,朕這個『不世之功』,在後世人眼裡,還剩下什麼?”
李斯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是啊。
若大秦真的隻傳二世、隻存在十五年,那秦始皇的統一,在後世人眼裡,不過是一場短暫的鬨劇。一個用武力強行捏合在一起的帝國,在締造者死後就分崩離析。
這樣的統一,算得上真正的統一嗎?
嬴政悠悠望著銅鏡上的文字。
“仙人說的那些話,朕不怪他。因為他說的是事實。朕若連事實都聽不進去,那朕跟那些亡國之君有什麼區別?”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李斯身上。
“仙人最後那句話,你看到了嗎?”
李斯一怔:“陛下是指——”
“『如果他能慢一點,別那麼急,也許結局會不一樣。』”
“慢一點……別那麼急……”他低聲重複,“朕這一生,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慢。十三歲即位,二十二歲親政,平定嫪毐,除掉呂不韋,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滅掉六國。十年之間,韓、趙、魏、楚、燕、齊,全部收入囊中。朕習慣了快,習慣了所有事都在朕的掌控之中。”
他停頓了一下。
“可天下,不是朕一個人的天下。那些被朕徵發去修長城、修直道、修陵墓的民夫,他們也有家,也有父母妻兒。朕把他們從家裡帶走,卻忽略了他們自己也有家要照顧。”
“這,不是朕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