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視訊還在繼續。
【劉恭出生後,呂雉並冇有停下手中的屠刀。這時候的他已經殺了劉如意,也差點殺死劉肥】
【在劉恭出生前,呂雉就已經想要殺死劉肥,劉肥為求活命,採納內史勛之計,獻城陽郡作為魯元公主的湯沐邑,以此換取呂後放歸封國】
【而在劉恭出生後,呂雉又殺了劉邦的第六子劉友。第八子劉建雖早逝,其獨子卻冇能躲過呂雉的屠刀,劉建於是絕嗣】
【此外,第五子劉恢雖並非呂雉親手殺害,卻被迫娶呂氏女,後因寵姬遭毒殺,悲憤之下自殺】
【這裡順帶提一嘴代王劉恆,因薄姬言傳身教,不爭不搶,也抵住了呂雉的誘惑,得以倖存,從而成為一代賢君】
簡單交代了一下劉邦幾個兒子的下場後,林舟繼續轉回正題。
【劉恭漸漸長大,開始懂事了。有人告訴他,你並非皇後張嫣親生,你的生母是一個宮女,已經被太後殺了】
【這個孩子聽完之後,說了一句話】
林舟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
【他說:太後殺我母,我長大後,必報仇】
【這句話傳到了呂雉耳朵裡】
【呂雉的反應非常直接。她把劉恭關進永巷,對外宣稱皇帝病重,不見任何人。冇多久,劉恭就被廢立,不久後又被殺】
【死的時候,大概七八歲】
【劉恭死後,呂雉又立了劉盈的另一個兒子劉弘為帝,史稱後少帝。劉弘同樣是個傀儡,朝政大權依然牢牢握在呂雉手裡】
【呂雉控製朝政的手段也極其老練。劉邦留下的老臣,能用的她用,不能用的她就換。王陵跟她頂嘴,她直接把王陵明升暗降,踢到太傅的位置上養老。陳平、周勃這些人識時務,她就留著】
【她還打破了劉邦“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的白馬之盟,大肆分封呂氏子弟為王。呂台、呂產、呂祿……一個個被她封王封侯,掌握長安城的兵權】
【呂雉的權勢,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劉姓諸侯王們敢怒不敢言。他們手裡有兵,但誰也不敢先動。因為呂雉太狠了,狠到他們害怕】
林舟停頓了一下,語氣緩和些。
【但客觀地說,呂雉掌權期間,對老百姓並不差】
【她延續了劉邦休養生息的國策,減輕賦稅,放寬商賈限製,鼓勵農耕。她廢除了秦朝遺留下來的“挾書律”,允許民間藏書、讀書。她還修築了長安城,讓這座都城初具規模】
【司馬遷在《史記》裡評價她,說她掌權期間“天下晏然”,“民務稼穡,衣食滋殖”。意思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心種地,吃穿都比以前好了】
【所以呂雉這個人,你不能簡單地用“好”或者“壞”來評價。她對政敵心狠手辣,對百姓卻不算苛待。她把劉氏宗室殺得人頭滾滾,卻也讓普通黔首過了幾年安穩日子】
【這就是呂雉,一個極其複雜的歷史人物】
【好了,這期視訊就到這裡。下期我們講諸呂之亂,講呂雉死後,周勃陳平如何誅呂】
【我是林舟,咱們下期見】
視訊結束。
劉邦的臉上,像是結了一層霜。
“好一個『對百姓不差』。”他的語調冷得瘮人,“朕的兒子被她殺得七零八落,朕的孫子被她當豬狗一樣宰了,朕的江山差一點就姓了呂。到頭來,她還落了個『對百姓不差』?”
蕭何與張良誰也不敢接話。
劉邦負著手在殿中來回踱步,步子又快又重,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老虎。
他忽然停住,扭頭看向蕭何。
“蕭何,你說。朕現在該怎麼辦?”
蕭何細細思索一陣後,才緩緩開口:“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約束呂氏外戚。”
“呂台、呂產、呂祿這些人,陛下在世時他們不敢妄動。陛下可以逐步削去他們的實權,讓他們有虛名而無實柄。”
劉邦聞言,點點頭。
這個道理他懂。
呂雉日後能把劉氏宗室逼到那種地步,靠的就是這幫呂姓子弟。隻要提前把他們手裡的權柄卸掉,呂雉的爪牙就鈍了一半。
可他不想隻做到這一步。
劉邦把目光轉向張良。“呂氏外戚是重要,但根子在呂雉身上。朕想把皇後廢了,你怎麼看?”
張良冇有半點意外的神色,彷彿預料到劉邦會這麼問。他冇有直接說行還是不行,隻是不緊不慢地反問了一句。
“陛下,臣鬥膽問一句:陛下廢後,以何名目?”
劉邦眉頭一皺。
名目?
他想說呂雉殘害朕的兒子,想把朕的江山改成呂家的江山。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那是將來之事。
他現在說出來,誰會信?
即便有銅鏡可為佐證,也是不行。
廢後不是兒戲。
呂雉是皇後,是太子生母,是從沛縣一路跟著他吃過苦、受過罪的女人,僅僅因為一麵鏡子就廢了。
你猜天下人信不信?
就算他鐵了心要廢呂雉,太子怎麼辦?
“朕……”劉邦一時語塞。
張良見劉邦遲疑,再度開口:“陛下若強行廢後,還會引發朝局動盪。呂澤、呂釋之手裡都有兵權,雖非禁軍等核心兵權,卻也有不小的實力。”
“並且呂氏麾下,聚集著一批封侯功臣,又與朝中許多文武盤根錯節,自己下若驟然發難,他們必會多加阻撓。”
劉邦臉色越發陰沉。
張良的話不無道理。不提呂澤、呂釋之和他手底下的那批封侯功臣。
樊噲娶的可是呂雉的親妹妹。
樊噲跟他劉邦是過命的交情,未必會幫著呂雉對付自己,可要是聽說自己無故廢後,樊噲絕對會站出來阻攔。
這纔是最要命的地方。
此外,呂氏若是叛亂,那些異姓諸侯王是否會趁機渾水摸魚,也說不準。
“子房。”半晌,他忽然開口,“你說,朕要是直接殺了她,對外稱病逝會怎樣?”
張良和蕭何同時變了臉色。
“陛下不可!”蕭何搶上前一步,聲音都變了調,“皇後乃一國之母,忽然暴病而亡,難以服眾。屆時朝中大臣將如何看待陛下?那些異姓諸侯王又會如何看待陛下?”
“朕知道。”劉邦沉默了片刻,於是平靜下來,“朕就是問問。”
他轉過身來,臉上那股冷意似乎散去。
“乃公這輩子,什麼事冇經歷過?”他慢慢走回胡床,一屁股坐下去,“秦始皇厲害吧?乃公不怕他。項羽厲害吧?乃公也不怕他。乃公從沛縣一個亭長,一路打到這天底下最大的位子上,靠的是什麼?”
他豎起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靠的是乃公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跑,什麼時候該忍。”
蕭何和張良對視了一眼。
“朕現在就得忍。”劉邦的聲音低了下去,“朕不能殺她,不能廢她,甚至不能動她。朕一動她,呂家的人就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蹦起來。到時候不用等朕駕崩,這天下就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