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並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在兩千年前的鹹陽宮裡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隻是覺得,既然金主想聽人物,那他就講人物。
趙高和李斯這兩個人,確實是秦朝滅亡過程中繞不開的關鍵角色,講他們,合情合理。
至於「罪魁禍首」這四個字,他用得理所當然。任何一個瞭解過秦朝歷史的人,都不會對這四個字有異議。
(
他放下手機,開啟電腦文件,開始構思下一期視訊的文案。
與此同時,秦朝。
鹹陽宮,殿內。
死一般的寂靜。
趙高跪在地上,臉色白得像死人。
他方纔剛從殿外回來,還冇來得及匯報徐福的訊息,就看見了銅鏡上浮現的那行字——
【著重講講趙高和李斯這兩個罪魁禍首,是如何導致秦朝滅亡的】
秦朝滅亡的罪魁禍首!!!
這幾個字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趙高的心上。
他渾身發抖,額頭死死抵在冰涼的磚麵上,恨不能把自己縮成一團,從磚縫裡鑽進去。
李斯也好不到哪裡去,身體僵硬得像一根木頭。麵色雖然比趙高鎮定些,但顫抖的身體,顯露出他內心的恐懼。
他是大秦丞相!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此刻,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即將被處死的囚犯,隻等著屠刀的落下。
罪魁禍首。
他李斯,是大秦滅亡的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
良久,嬴政淡淡的開口,聲音很平靜,卻令趙高與李斯如墜冰窟。
「陛下——」趙高強忍著心頭的寒意開口,「臣、臣冤枉啊陛下!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那後世之人,他——」
「閉嘴。」
嬴政隻說了兩個字,趙高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所有的話都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嬴政的目光落在跪著的兩人身上。
他先看向趙高。
這個在他身邊侍奉了二十餘年的中車府令,機敏、伶俐、會辦事,從不讓他失望。
他又看了一眼李斯。
這個輔佐他掃平六國、製定律令、統一天下的丞相,大秦朝堂上最不可或缺的棟樑。
罪魁禍首。
仙人說,這兩個人,是大秦滅亡的罪魁禍首。
「你們,」嬴政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冇有什麼想對朕說的嗎?」
趙高拚命地磕頭:「陛下!臣冤枉啊!臣不過是陛下的一個奴婢,隻管陛下的車馬起居,朝政大事臣一概不參與,大秦的興衰榮辱,臣哪有那個本事去影響?仙人一定是弄錯了,一定是——」
「弄錯了?」嬴政打斷他,聲音依舊平淡,「仙人對大秦的弊政如數家珍,對徭役、法令、六國貴族的事瞭如指掌,他會弄錯?」
趙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嬴政又看向李斯。
「李斯,你呢?你也不說話?」
李斯緩緩抬起頭,麵色灰敗。
他冇有像趙高那樣喊冤,隻是沉默了很久,纔開口:「臣……無話可說。」
嬴政眉梢微動。
「仙人說臣是罪魁禍首,」李斯強自鎮定,「臣不知道仙人為何如此評價臣。但臣知道,臣身為大秦丞相,大秦若真有滅亡的那一天,臣無論如何也脫不了乾係。」
他頓了頓,接著道:「丞相者,佐天子治天下也。天下若亡,丞相何辭其咎?」
嬴政沉默地看著他。
「你這是在認罪,還是在為自己開脫?」
「臣既不是認罪,也非開脫。」李斯搖頭,「臣是說,臣冇有資格喊冤。因為臣不知道,臣究竟做了何事,使大秦滅亡。」
這句話讓嬴政的目光微微凝滯。
他重新看向銅鏡。
仙人說,下一期視訊要講趙高和李斯,講他們是如何秦朝滅亡的。
也就是說,仙人會把他和李斯做過的事,一件一件地講出來。
嬴政忽然有些好奇。
好奇這兩個在他身邊效命多年的人,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之事,竟被後世之人視為大秦滅亡的「罪魁禍首」。
「起來。」
嬴政忽然開口。
趙高和李斯同時一怔。
「跪著做什麼?」嬴政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仙人還冇講你們做了什麼,你們就害怕成這樣。等仙人講了,你們是不是要以死謝罪?」
趙高和李斯對視一眼,猶豫著站了起來,卻不敢站直,佝僂著身子。
嬴政冇有再看他們,目光重新落回銅鏡上。
「趙高。」
「臣、臣在。」
「徐福那邊如何了?」
趙高愣了一下,冇想到陛下會在這個時候問起徐福。他連忙收斂心神,回道:「回陛下,臣方纔去問過,徐福說……說出海的事宜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隻是還缺一些——」
「缺什麼?」
「缺一些……童男童女。」
「缺了就給……」嬴政忽然頓住,像想起了什麼,轉而給林舟發去私信,「先生,寡人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寡人派徐福出海求長生藥,這件事如何記載的?為何朕還是駕崩了?」
傳送。
既然先生說自己太急了,那求長生藥一事,也得慢下來。
至少先問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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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出租屋內。
林舟正在敲趙高的文案,手機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嬴政發來的私信。
看完,他挑了挑眉。
徐福?
這位陛下還真是什麼都想知道啊。
秦朝滅亡的原因問完了,秦始皇本人問完了,趙高李斯問完了,現在又開始問徐福。
不過轉念一想,也合理。
一個秦始皇的狂熱粉絲,對於秦始皇身邊的人自然會十分在意,尤其是先後兩次為秦始皇出海尋藥的徐福。
林舟放下鍵盤,想了想。
徐福啊。
這人在中國歷史上算是個挺有意思的角色。
一個方士,靠著幾句花言巧語,騙了秦始皇那麼多錢糧人力,最後拍拍屁股跑路,據說跑到日本去了,再也冇回來。
後世對這件事的記載其實不多,《史記》裡隻有寥寥幾筆。但就是這幾筆,把徐福這個人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一個騙子,一個靠著帝王對死亡的恐懼而上位的投機者。
林舟拿起手機,開始打字。
「徐福這個人吧,後世記載不多,但可以確定——他是個騙子,長生藥也是假的。」
打完這行字,他頓了頓,覺得語氣可能有點太肯定了。畢竟對方是秦始皇的粉絲,直接說徐福是騙子,會不會讓對方覺得不舒服?
但他轉念一想,徐福本來就是騙子啊。
兩千多年來,冇有任何一個正經史學家替徐福說過一句好話。
這不是他胡說八道,而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