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外就響起了震天的號角聲。
那號角聲與往日不同——更加急促,更加尖銳,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在垂死前的嘶吼。
費揚古策馬立於高坡,眼中滿是瘋狂的血絲。
三天了。
康熙給他的十日之限,已經過去三天。
還剩七天。
七天攻不下洛陽,他就得死!
“傳令!”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的鐵器,“所有八旗兵,全部壓上去!今日,不惜一切代價,必須破城!”
副將渾身一震。
“將軍,全部壓上去?那咱們的預備隊……”
“沒有預備隊了!”費揚古猛地轉頭盯著他,那目光如同要吃人,“今天,要麼破城,要麼本帥死在這兒!聽明白了嗎?!”
副將打了個寒顫,重重抱拳。
“嗻!”
命令傳下,清軍大營瞬間沸騰。
一隊隊八旗兵從營帳中湧出,刀槍出鞘,箭矢上弦,密密麻麻如同螞蟻搬家。
而更讓人心驚的,是那些被推到陣前的火炮。
十門紅衣大炮,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洛陽南門。
這些火炮,是費揚古最後的家底——從北平調來的攻城重器,一炮下去,城牆都要抖三抖。
“裝彈!”炮手隊長嘶聲大喊。
炮手們忙碌起來,裝填火藥,塞進炮彈,用夯桿夯實。
“目標——南門城樓!”
“放!”
“轟!!!”
十門火炮同時怒吼,那聲音如同驚雷炸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炮彈呼嘯著飛向城頭,狠狠砸在城樓上。
“轟隆隆——”
磚石飛濺,碎屑四射。城樓上的垛口被砸塌了一大片,幾名守軍躲閃不及,整個人都被炮彈打得血肉橫飛。
“繼續轟!”費揚古嘶聲厲吼,“給本帥轟開城門!”
“轟!轟!轟!”
一輪接一輪的炮擊,南門城樓被打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城頭上的守軍躲在城垛後麵,連頭都不敢抬。有膽子大的探出頭去看一眼,隻見城下黑壓壓的全是人——八旗兵、綠營兵、蒙古騎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
“頂住!”一個校尉嘶聲大喊,“都給我頂住!大帥說了,今日死戰不退!”
話音剛落,一發炮彈呼嘯而來,正好砸在他身上。
那校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被打得粉碎,鮮血濺了旁邊士卒一臉。
士卒們臉色慘白,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但他們沒有退。
因為他們身後是白起。
西門。
王莽站在高坡上,望著城下那慘烈的攻城戰,麵色平靜如水。
可他的心,卻在急速跳動。
因為他也收到了訊息——費揚古瘋了,把所有人都壓上去了。
“大哥!”冉閔策馬而來,翻身下馬,滿臉興奮,“費揚古那老狐狸真急了!十門火炮輪番轟,南門都快塌了!”
王莽點頭。
“咱們的人也壓上去。”
冉閔一愣。
“壓上去?大哥,咱們不是要儲存實力嗎?”
王莽轉頭看著他,眼中閃過精光。
“儲存實力,也得讓費揚古看見咱們在打。他現在已經瘋了,要是發現咱們出工不出力,第一個就要拿咱們開刀。”
“傳令,投入所有兵力攻城。但記住——隻打雷,不下雨。喊得響,沖得慢。”
冉閔咧嘴一笑。
“明白了!”
他轉身,大步離去。
片刻後,西門外響起震天的殺聲。
王莽軍、冉閔軍、冉閔軍,三股人馬混在一起,扛著雲梯,推著衝車,朝城牆湧去。
那聲勢,比前兩天更加浩大。
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沖在最前麵的,都是些老弱殘兵。真正的精銳,都在後麵磨磨蹭蹭,喊得震天響,就是不上前。
東門。
北門。
同樣的一幕在上演。
聯軍四麵圍攻,殺聲震天。
洛陽城,如同一座孤島,被黑色的潮水團團包圍。
南門城樓上。
白起按劍而立,望著城下那鋪天蓋地的敵軍,麵色平靜如水。
可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
是心痛。
三天,戰死一萬八千餘,傷一萬兩千餘。
五萬能戰的士卒,現在隻剩五萬出頭。
而城下,還有十餘萬敵軍。
十門火炮,輪番轟擊。
四麵圍攻,日夜不停。
他知道,守,或許還能守幾天。
但代價呢?
繼續守下去,這五萬人,還能剩多少?
一萬?兩萬?
就算守住了洛陽,又有什麼用?
身後,王賁快步走來,滿臉血汙,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大帥!南門快頂不住了!城門快塌了!”
白起沒有回頭。
“知道了。”
王賁急道:“大帥,咱們得想辦法啊!再這麼下去……”
白起抬手,打斷他。
“傳令。”
王賁連忙跪下。
白起一字一頓,聲音平靜得可怕。
“第一,所有傷卒,上城門守城。”
王賁愣住了。
“大帥,傷卒?他們……”
白起繼續道:“第二,所有能戰能沖的,下城集結。”
王賁臉色變了。
“大帥!您要……”
白起轉身看著他。
“去傳令。”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賁張了張嘴,重重叩頭。
“諾!”
他轉身,大步離去。
一刻鐘後。
南門城樓下。
五千餘傷卒,被集中在一起。
他們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頭上纏著滲血的布條,有的胸口裹著厚厚的繃帶。
但他們依舊站得筆直,望著城樓上的那個身影。
白起從城樓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走到傷卒們麵前,停下腳步。
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那些臉,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猙獰,有的平靜。
但每一張臉上,都刻著疲憊,刻著血汙,刻著死戰之後的痕跡。
白起看著他們,張了張嘴,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諸位兄弟。”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袍澤。”
“今日……”
他頓了頓,眼眶微微發紅。
“本帥帶不走你們了。”
此言一出,傷卒們齊齊愣住。
白起繼續道,聲音越來越沙啞。
“你們都是老秦人,你們該知道,本帥要做什麼。”
“本帥要帶能戰的弟兄們,殺出城去。”
“殺穿聯軍,退守陳留。”
“陳留還有五千精兵,那是咱們最後的退路。”
“可是……”
他看向那些傷卒,看著他們身上的傷,看著他們眼中的光芒。
“你們走不了了。”
“你們的傷,太重了。跟著本帥沖,隻能死在路上。”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本帥要把城門,交給你們。”
“你們,替本帥守著這洛陽城。”
“替本帥,爭取時間!”
傷卒們聽完,沉默了。
片刻後,一個斷了左臂的校尉,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說不出的豪邁。
“大帥,您這話說的。”
他往前一步,用僅剩的右手指著自己。
“您看看末將,這條胳膊都斷了,還能幹什麼?”
“守城啊!”
“末將就算隻剩一條胳膊,也能砍死幾個清狗!”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傷卒們。
“弟兄們,你們說是不是?!”
“是!!!”
五千餘傷卒,齊聲怒吼。
那吼聲,震得城樓都在顫抖。
一個腿上纏著繃帶的士卒,拄著刀站起來。
“大帥!末將腿斷了,跑不動了!但末將還能站在這兒,還能砍人!”
“您放心去!這城門,末將替您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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