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馬關內,斷水第七日。
城頭上的旗幟已經耷拉下來,無精打采地垂著。
穆古站在城樓上,一天一夜沒閤眼。
他的嘴唇乾裂得起了皮,每說一句話,喉嚨都像刀割一樣疼。
但他依舊挺直脊樑站著,因為他知道,全城七八萬雙眼睛,都在看著他。
城下,百姓們三三兩兩地蹲在牆角,一個個麵黃肌瘦,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
有小孩在哭,哭聲虛弱得像小貓叫,被母親捂在懷裏,怕惹惱了那些巡邏的守軍。
“水......娘,我要喝水......”
“乖,再忍忍,將軍會想辦法的......”
這樣的對話,穆古每天都能聽到。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副將。”
“末將在。”副將沙啞著嗓子應聲,聲音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穆古轉身,盯著他:“咱們軍中,還有多少存水?”
副將一愣,隨即低聲道:“將軍,按照限量供應的標準,還能撐五天。但若是正常飲用,隻夠......隻夠兩天。”
穆古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傳令,從今日起,將士們每人每天限量減半。省下來的水,分給城中的老弱婦孺。”
副將愣住了。
“將軍!這......將士們本就渴得撐不住了,再減半,恐怕......”
“恐怕什麼?”穆古盯著他,“恐怕會嘩變?還是恐怕會死?”
副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穆古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將知道,將士們苦。但城裏的百姓更苦。他們不是兵,沒有責任陪著咱們死守。他們是咱們的父老鄉親,是咱們要保護的人。”
“若為了守城,把百姓都渴死了,那本將守的這座城,還有什麼意義?”
副將眼眶紅了。
“將軍......”
“去傳令。”穆古打斷他,“告訴將士們,從今日起,本將跟他們同甘共苦。他們喝多少,本將就喝多少。他們渴,本將也渴。”
“若真要渴死在這城裏,本將......第一個死!”
副將渾身一震,重重抱拳。
“末將領命!”
命令傳下,軍中一片嘩然。
有士卒當場摔了碗,罵罵咧咧:“憑什麼?老子們在這兒拚命,水還要分給那些老百姓?”
“就是!老子不幹!”
“咱們搶了糧庫,自己喝!”
人群中,有人開始鼓譟。
就在這時,一個魁梧的身影大步走來。
穆古。
他身後跟著數十名親衛,人人手按刀柄,殺氣騰騰。
穆古走到那個摔碗的士卒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剛才說什麼?”
那個士卒被他的眼神盯得發毛,但仗著人多,梗著脖子道:“我說,憑什麼把咱們的水分給老百姓!”
穆古點點頭。
然後,他猛地拔刀。
刀光一閃,那個士卒的人頭飛起,鮮血噴濺了旁邊人一身。
屍體倒地,人頭滾落。
全場死寂。
穆古收刀入鞘,掃視眾人。
“還有誰不服?”
沒人敢吭聲。
穆古一字一頓。
“本將告訴你們,這座城裏的百姓,是你們的父母兄弟,是你們的妻兒老小!”
“你們守城,守的是什麼?守的就是這些人!”
“若為了活命,連自己人都要搶,那你們跟畜生有什麼區別!”
“再有鬧事者,斬立決!”
全場鴉雀無聲。
穆古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那些剛才還鼓譟的士卒,一個個低下頭,再不敢多言。
當夜,軍中的存水分出了一半,送到城中的百姓手中。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捧著一碗渾濁的水,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朝著城樓的方向磕頭。
“穆將軍......您是好人啊......”
訊息傳開,城中的百姓,再也沒有人鬧事。
大家都默默地忍著,把省下來的每一滴水,留給更需要的人。
但穆古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沒有水,人撐不了幾天。
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北方,望著北平的方向。
“皇上......援軍什麼時候才能到......”
身後傳來腳步聲。
副將低聲道:“將軍,咱們派出去求援的人,已經走了五天了。按照腳程,應該已經到了北平。”
穆古點頭。
“但願皇上能派兵來。”
副將遲疑道:“可是將軍,福泉那邊還有兩萬殘兵在山裏。他要是能出兵,或許能解咱們的燃眉之急。”
穆古眼睛一亮。
“福泉......”
他猛地轉身。
“派人去聯絡福泉!告訴他,縱馬關危在旦夕,請他出兵,突襲秦軍大壩!”
副將一愣。
“將軍,咱們手裏哪還有兵力去炸大壩?這話要是傳出去......”
穆古盯著他。
“不這樣說,隻怕今天城內就要嘩變!”
“福泉不會眼睜睜看著咱們渴死的!他若還有一點良心,就該出兵!”
副將咬牙。
“末將這就去安排!”
與此同時,縱馬關以北八十裡外的山區。
福泉的殘軍就藏在這裏。
兩萬餘人,衣衫襤褸,麵黃肌瘦。
他們是在山裏躲了一個多月,靠打獵、采野菜、甚至啃樹皮活到現在。
帥帳簡陋得四麵透風,福泉坐在一塊石頭上,麵色陰沉。
他麵前,跪著一個從縱馬關偷跑出來的信使。
“你說什麼?縱馬關斷水了?”
信使沙啞著嗓子道:“回福泉將軍,秦軍在上遊青石峽築壩,截斷了清水河。城內已經斷水七天了,軍民渴死無數。穆古將軍請您出兵,突襲秦軍大壩!”
福泉猛地站起身。
“突襲大壩?他以為本將手下還有多少人?”
副將在一旁低聲道:“將軍,咱們兩萬餘人,餓得走路都打晃,怎麼突襲?”
福泉沉默。
他知道,副將說得對。
這兩萬人,別說打仗,能活著走出這片山,已經是奇蹟。
但縱馬關......那是大清最後一道屏障啊!
若縱馬關失守,北平門戶洞開,大清的社稷就真的完了!
福泉閉上眼睛。
三息後,猛然睜開。
“傳令,全軍集結!”
副將大驚。
“將軍!咱們這點人,突襲秦軍大壩,那是送死啊!”
福泉盯著他。
“送死也得去!”
“縱馬關若失守,北平必危!咱們躲在這山裡,能躲一輩子?”
“與其窩囊死在這兒,不如拚一把!”
副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福泉大步走出帥帳。
帳外,殘兵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神空洞。
福泉看著他們,心中一陣酸楚。
這些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卒啊。
打過多少硬仗,從沒怕過。
現在,卻落得這般田地。
“弟兄們!”福泉嘶聲道,“本將知道你們苦,知道你們餓,知道你們累!”
“但縱馬關危在旦夕!那是咱們大清最後一道屏障!若失守,北平就完了!咱們的妻兒老小,全都得死!”
“本將要去拚一把!你們誰願意跟本將去?”
殘兵們麵麵相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