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是本汗的義父,王罕。”鐵木真眼中閃過追憶之色,“是他收留了本汗,給了本汗活路。雖然後來他背叛了本汗,被本汗親手斬殺,但本汗永遠記得他的恩情。”
“第二個,是本汗的安答,劄木合。”他頓了頓,聲音轉沉,“他陪本汗打天下,幫本汗統一草原,最後卻與本汗反目成仇。本汗殺了他,但本汗永遠記得他的情義。”
“第三個……”他看著朱元璋,一字一頓,“就是你,朱元璋。”
朱元璋一怔。
“你是第一個讓本汗嘗到敗績的人。”鐵木真緩緩道,“也是第一個讓本汗心服口服的人。”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複雜的神色。
沉默良久,鐵木真忽然道:“朱元璋,本汗的那些將領,怎麼樣了?”
朱元璋知道他要問什麼,緩緩道:“赤老溫、速不台降了。”
鐵木真閉上眼睛。
三息後,睜開眼,眼中無悲無喜。
朱元璋看著他:“你不恨他們投降?”
“恨?”鐵木真搖頭,“不恨。”
他望著昏暗的地牢頂部,緩緩道:“草原上的狼,隻追隨最強的頭狼。本汗敗了,他們另尋出路,是天經地義的事。”
“本汗若是他們,也會這麼做。”
朱元璋沉默。
鐵木真忽然笑了:“朱元璋,你知道嗎?本汗這輩子,當過三次階下囚。”
朱元璋挑眉。
“第一次,是本汗九歲時,被泰赤烏人俘虜。”
鐵木真眼中閃過追憶之色,“他們給本汗戴上木枷,讓本汗像狗一樣爬行。”
“但本汗趁夜逃走,在斡難河邊躲了三天三夜,最後被一個叫鎖兒罕失剌的老人救了。”
“第二次,是本汗年輕時,被蔑兒乞人突襲,妻子被擄走,自己逃進不兒罕山。”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那次本汗躲了九天九夜,啃樹皮,喝露水,最後活了下來,然後聯合王罕、劄木合,滅了蔑兒乞人,搶回了妻子。”
他看著朱元璋,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第三次,就是現在。”
“前兩次,本汗都活下來了。”
“並殺光了那些敵人!用最殘忍的方法!”
“但這一次……”他緩緩搖頭,“本汗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朱元璋沒有否認。
鐵木真忽然問:“朱元璋,你打算怎麼處置本汗?”
朱元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咱給你一條路。”
他站起身,從懷裏掏出一把彎刀。
那刀鞘鑲金嵌玉,刀柄刻著狼頭,正是鐵木真的佩刀。
“這是你的刀。”朱元璋把刀放在鐵木真麵前,“咱還給你。”
鐵木真看著那把刀,瞳孔微縮。
“你要本汗自盡?”
“對。”朱元璋點頭,“這是最體麵的死法。”
鐵木真沉默。
良久,他抬起頭,看著朱元璋:“你就不怕本汗拿著這把刀,殺你?”
朱元璋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自信,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鐵木真,你若是那種人,咱倒真高看你了。”
他轉身,背對著鐵木真,走向地牢門口。
“你的兒子朮赤,咱已經派人送回草原。他會繼承你的汗位,繼續統治蒙古各部。”
“你的戰馬,你的弓箭,你的金帳,咱都會還給他。”
“你的骨灰,咱會讓人送迴斡難河畔,葬在你出生那片草原上。”
朱元璋在門口停下,沒有回頭。
“鐵木真,你是個傳奇。傳奇就該有傳奇的死法。”
“死在戰場上,死在仇人刀下,死在病榻之上……都不如死在自己刀下。”
“因為隻有你自己,才配殺你自己。”
他推開門,大步走出。
地牢門緩緩關上。
鐵木真獨自坐在黑暗中,望著麵前那把彎刀。
良久,他伸出手,握住刀柄。
刀出鞘。
寒光凜冽。
他看著刀刃上映出的那張蒼老的麵孔,那雙依舊銳利的眼睛。
“朱元璋……”他喃喃道,“你說得對。”
“隻有本汗自己,才配殺本汗。”
“朮赤……他是你的傀儡了,蒙古各部從今日起……也將是你大名手中最鋒利的彎刀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牢中央。
月光從牆上的小窗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影。
鐵木真走到那道光影中,麵向北方。
那是草原的方向。
“長生天,”他仰起頭,喃喃道,“你的兒子,要回來了。”
他緩緩舉起彎刀。
刀鋒對準自己的腹部。
“本汗這輩子,殺過四十個國王,屠過三百座城池,滅過無數部落。”
“本汗讓整個陸在腳下顫抖,讓所有敵人聞風喪膽。”
“本汗沒有遺憾。”
“隻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隻有一件事,本汗對不起一個人。”
“孛兒帖……”
他閉上眼睛。
“你等本汗等了二十年,本汗卻沒能陪你到最後。”
“來世,本汗不做大汗了。”
“來世,本汗隻做你的丈夫。”
刀鋒一轉。
“噗!”
彎刀刺入腹部,從左到右,狠狠一劃!
鮮血噴湧而出!
鐵木真單膝跪倒,以刀拄地,撐住身體。
他沒有倒下。
那張蒼老的麵孔上,那雙眼睛依舊睜著,望著北方,望著草原的方向。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釋然,滿足,帶著一絲驕傲。
“長生天……”
“你的兒子……回來了……”
月光透過小窗,照在他身上。
照在他依舊挺直的脊樑上。
照在他手中那柄染血的彎刀上。
照在他臉上那抹釋然的笑上。
鐵木真,蒙古大汗,草原天驕,滅國四十的傳奇……
以最體麵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地牢外,朱元璋站在月光下。
他沒有走遠。
就那麼站著,望著地牢方向。
身後傳來腳步聲。
朱標快步走來,在朱元璋身側停下。
“父皇,”朱標低聲道,“鐵木真他……”
“自盡了。”朱元璋淡淡道。
朱標沉默片刻,忽然問:“父皇,為何不留著鐵木真,讓他招降草原各部?”
朱元璋轉身,看著這個大兒子。
月光下,朱標的麵容溫潤如玉,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帶著幾分不解。
“標兒,”朱元璋緩緩道,“你覺得草原上那些部落,會聽一個戰敗大汗的話嗎?”
朱標一愣。
“草原上的規矩,強者為尊。”朱元璋一字一頓,“誰拳頭大,誰就是大汗。誰戰敗了,誰就得滾蛋。”
“鐵木真在的時候,那些部落怕他,敬他,奉他為大汗。那是因為他能打,能搶,能讓那些部落跟著吃肉喝血。”
“現在他敗了,被咱俘虜了,那些部落還會聽他的?”
朱標若有所思。
“更何況,”朱元璋冷笑一聲,“那些部落裡,有多少人巴不得鐵木真死?”
朱標一怔。
“鐵木真統一草原,滅了多少部落?殺了多少族長?搶了多少女人?”朱元璋聲音轉沉,“那些被滅的部落,那些被殺族長的後人,那些被搶女人的丈夫兒子……他們會真心聽鐵木真的話?”
“他們恨不得生啖其肉!”
朱標沉默了。
良久,他低聲道:“兒臣明白了。”
“草原上那些狼,最是無情。”朱元璋望著北方,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鐵木真活著的時候,他們是他的狼群,跟著他吃肉喝血。”
“鐵木真死了,他們會立刻換一個新頭狼,繼續吃肉喝血。”
“至於鐵木真……”他頓了頓,聲音轉沉,“傳奇隕落的時候,草原上的狼群,比任何人都無情。”
朱標渾身一震。
他望著地牢方向,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父皇,”他忽然問,“您覺得鐵木真這輩子,值嗎?”
朱元璋沉默良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值不值,隻有他自己知道。”
“但咱知道……”
他轉身,大步走向帥府。
“他死在自己刀下,死在北境,望著草原的方向。”
“這是咱能給他的,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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