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魁城模型上。
“第一,集中所有火器……火炮、火銃、火箭,專門打擊蒙古人的攻城器械。回回炮、弩炮、攻城塔,這些都是笨重目標,打掉一個,蒙古人就少一分攻城能力。”
“第二,組織神射手,專門射殺蒙古軍官、督戰隊。簽軍為什麼不敢退?是因為後麵有督戰隊。督戰隊一死,簽軍的鬥誌就會崩潰。”
“第三,”朱棣眼中寒光一閃,“準備敢死隊。”
眾將一愣。
“陛下,您剛才還說......”
“不是出城。”朱棣打斷李景隆,“是在城內。”
他手指點在沙盤上的幾條街道:
“蒙古人不是挖地道嗎?我們就將計就計。”
“在這些位置,挖陷坑,埋火藥。等地道挖通,蒙古兵湧進來時......引爆火藥,把地道徹底炸塌!”
“敢死隊就埋伏在附近,等爆炸之後,衝上去斬殺殘敵,然後用沙袋、石塊,把地道口徹底封死!”
朱棣環視眾將。
“這需要最勇敢的士卒,需要不怕死的好漢。因為爆炸可能波及自己,因為衝上去可能麵對蒙古精銳。”
“但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主動出擊、殺傷敵人的方法。”
帥府內寂靜片刻。
然後,馮勝第一個起身。
“老臣願組織敢死隊。”
李景隆緊隨其後:“末將也去!”
“末將願往!”
“末將......”
十餘名將領全部起身,眼中燃燒著決死的火焰。
朱棣看著他們,眼眶微微發熱。
這就是大明的將軍。
這就是漢家的兒郎。
“好!”朱棣重重點頭,“馮勝,你總負責。李景隆,你為副。從各營挑選最精銳、最不怕死的士卒,組成敢死隊,每隊百人,分守各處可能的地道出口。”
他頓了頓,沉聲道:
“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封堵地道。殺敵是順帶的,封死地道纔是根本。”
“哪怕用屍體堵,也要把地道口給我堵上!”
“諾!!!”眾將齊聲應喝。
朱棣擺擺手,示意他們去準備。
眾將領命而去。
帥府內,隻剩下朱棣一人。
他緩緩走到窗前,望向城頭方向。
那裏,火光衝天,殺聲震耳。
徐達還在堅守。
將士們還在死戰。
“父皇......”朱棣喃喃自語,“您把北境交給兒臣,兒臣......絕不會讓它丟在蒙古人手裏。”
“哪怕戰至一兵一卒,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
“魁城,絕不會破!”
城頭,血戰仍在繼續。
北城牆已被轟得千瘡百孔。
數十架回回炮持續轟擊,百斤重的巨石一次次砸在城牆上,磚石崩裂,夯土裸露。
有幾處垛口已被徹底轟平,守軍隻能躲在殘垣斷壁後放箭。
攻城塔已經靠上城牆。
弔橋放下,蒙古精銳如潮水般湧出,與明軍刀斧手在城頭展開血腥肉搏。
李文忠親自揮刀廝殺,他已記不清自己砍倒了多少人,隻記得刀刃已經卷口,虎口震裂,鮮血順著刀柄流淌。
“將軍!左側垛口失守!”親衛嘶聲大吼。
李文忠轉頭望去,隻見左側一段城牆已被蒙古兵佔領,十餘名明軍全部戰死,蒙古兵正在擴大突破口。
“跟我來!”李文忠怒吼,率親衛撲了過去。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李文忠一刀劈開一名蒙古百夫長的頭顱,反手又刺穿另一人的胸膛。但他自己也身中一刀。
“將軍!您退下去包紮!”親衛急道。
“放屁!”李文忠吐出一口血沫,“老子死了,你來指揮?!”
他推開親衛,繼續揮刀廝殺。
城頭上,屍體已經堆積如山。
明軍的,蒙古兵的,混雜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鮮血順著城牆流淌,在磚石上凝結成暗紅色的冰……夜已深,氣溫驟降。
但戰鬥,沒有片刻停歇。
蒙古人像瘋了一樣,一波接一波地進攻。
簽軍死了,蒙古精銳上。
精銳死了,再驅趕簽軍上。
他們用人命填,用屍體堆,用鮮血澆,也要在這城頭上撕開一道口子。
徐達在中央城樓上,麵色鐵青。
他手中的兵力,已經全部投進去了。
東城西城的守軍,也被抽調了大半。
現在整個魁城的防禦,已經緊繃到了極限。
雖然還有四萬兵力未動,但徐達不敢動,因為這纔是攻城的第二天!
現在的城牆,就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弓弦,再拉一點點,就會崩斷。
“大帥!北城又一段城牆失守!”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哭腔,“李將軍身負重傷,還在死戰,但守軍快撐不住了!”
徐達閉上眼睛。
三息之後,猛然睜開。
眼中再無猶豫,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傳令,”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如破鑼,“調三千親衛營,去北城。”
親衛統領渾身一震:“大帥!親衛營是保護您的最後力量!調走了,您......”
“魁城若破,本帥要親衛營何用?”徐達打斷他,一字一頓,“執行軍令。”
親衛統領咬牙:“諾!”
三千親衛營,是徐達從南京帶來的老卒,個個身經百戰,是真正的精銳中的精銳。
此刻,這支王牌,被投入了北城牆這個絞肉機。
徐達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緩緩拔出腰間佩劍。
劍身映著火光,寒光凜冽。
他轉身,對身邊僅剩的幾名親衛道:
“你們也去。”
親衛們愣住了。
“本帥就在這裏,與魁城共存亡。”徐達淡淡道,“但你們還年輕,還能殺敵。去吧,多殺幾個蒙古人,也算不負此生。”
“大帥......”
“這是軍令。”徐達聲音轉厲。
親衛們紅著眼睛,重重叩首,然後轉身衝下城樓。
徐達獨自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蒙古大營,望著那桿金色狼頭大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釋然。
“鐵木真,你想破魁城?”
“那就踏著本帥的屍體過去吧。”
夜,深了。
但魁城的血戰,才剛剛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北城牆的爭奪戰,已經變成了一場純粹的消耗戰。
明軍用命填,蒙古人也用命填。
每一寸城牆,都要用數十條人命來換。
屍體堆積得越來越高,後來者要踩著同伴的屍體才能廝殺。
鮮血在城頭流淌,在低溫下凝結成冰,又很快被新的熱血融化。
李文忠被親衛強行拖下城頭時,已經昏迷不醒。
他身中數刀,失血過多,已經昏迷。
接替他指揮的,是被抽調來的馮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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