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渾身一震,撲通跪倒:“陛下!大唐永不會到那一步!臣等誓死效忠陛下,誓死扞衛大唐江山!”
“起來吧。”李世民扶起他,眼中閃過深邃的光芒,“朕隻是隨口一問。不過藥師,你要記住……這天下,沒有永恆的王朝。強如秦漢,也有滅亡之日。盛如隋唐,終有衰敗之時。”
他頓了頓,望向星空:“朕能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打造一個足夠強大的大唐,一個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能讓天下太平數百年的大唐。至於百年之後……那就看後世子孫的造化了。”
李靖躬身:“陛下聖明。”
李世民最後望了一眼開封城,轉身走下望樓。
玄色龍袍在秋風中飄揚,他的背影挺拔如鬆,一步步走向中軍大帳。
那裏,還有無數的軍務等著他處理。
那裏,還有一個龐大的帝國等著他治理。
而三日後,無論趙匡胤做出什麼選擇,這場死了數十萬將士的唐宋之爭,都將畫上句號。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
而他李世民,將是那個執棋者。
三日後……
寅時三刻,秋露凝霜。
開封城外五裡,唐軍大營轅門處火把通明。
李世民一身玄色龍紋常服,外罩墨狐大氅,負手立於望樓之上。
他目光沉靜如古井,緊緊盯著遠處那座在黎明前黑暗中蟄伏的巨城輪廓,彷彿要將城牆上的每一塊磚石都看透。
一夜未眠。
霜花凝結在他眉梢,又被體溫融成細密的水珠。
身後的親衛幾次想勸陛下回帳歇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破曉時分,將決定這天下未來的格局。
“陛下。”
沉穩的腳步聲從木梯傳來。
秦瓊一身明光鎧登樓,甲葉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這位大唐第一猛將此刻麵色凝重,右手始終按在腰間鐧柄之上。
“全軍已準備完畢。”秦瓊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如鐵,“投石機三百架已於三個時辰前完成最後除錯,雲梯四百具、衝車八十輛皆列陣前。五萬步卒分四隊,隨時可發起進攻。”
他頓了頓,抬頭望向李世民背影:“隻等陛下令下,末將立率玄甲軍為先鋒。日落之前,必破開封!”
話音落下,又有數人登樓。
李靖一襲青衫,外披黑色大氅,儒雅中透著沙場宿將的銳氣。
李績、程知節、尉遲恭、薛萬徹等大將緊隨其後,人人甲冑在身,麵色肅然。
李世民沒有回頭,隻是輕輕頷首。
他目光依舊鎖著開封城,忽然開口:“藥師。”
“臣在。”李靖上前一步。
“你說,”李世民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趙匡胤會降嗎?”
望樓上一時寂靜。隻有火把在秋風中劈啪作響,遠處傳來戰馬不安的嘶鳴。
李靖沉默良久,緩緩道:“臣以為……趙匡胤或許會死戰。”
“哦?”李世民終於轉過身,霜染的眉梢微微挑起。
“趙匡胤畢竟是馬上皇帝。”李靖一字一頓分析,“黃袍加身,掃平諸國,其人骨子裏有梟雄之傲!”
“如今開封城內尚有八萬守軍,糧草足支半年,城牆雖舊卻堅。若他狠下心來,驅使軍民死守……”
李靖頓了頓,眼中閃過複雜神色:“嶽飛雖死,卻以性命換得高懷德三萬殘兵入城。”
“如今城中尚有王審琦、高懷德等宿將,趙匡胤若豁出去,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程知節忍不住插話:“李帥此言差矣!趙匡胤要真有膽,三天前就該出城跟咱們拚命!何必拖到現在?”
“正因拖到現在,才更危險。”李績介麵,這位以謹慎著稱的謀臣眉頭緊鎖,“三日時間,足夠趙匡胤做太多事……整頓軍心,分發糧餉,甚至……佈置同歸於盡的後手。”
他看向李世民,聲音低沉:“陛下,若趙匡胤決意死戰,此戰我軍縱勝,也必傷亡慘重。且破城之後,城內百姓恐遭……戰火!”
話未說完,但眾將都已明白其中深意。
李世民重新望向開封城。
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晨光刺破雲層,將城牆的輪廓一點點勾勒出來。
那麵巨大的“宋”字旗在晨風中緩緩飄動,像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
“茂公,”李世民忽然問,“現在是什麼時辰?”
“回陛下,卯時初刻。”李績答道,“距破曉還有一刻。”
一刻鐘。
李世民緩緩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這斷時間來的屍山血海……
太多了。
死的人太多了。
“傳令。”李世民睜開眼,眼中再無猶豫,“號角再吹一遍。”
“陛下?”秦瓊一愣。
“朕……”李世民一字一頓,“再等他一個時辰。”
眾將麵麵相覷。程知節急道:“陛下!若趙匡胤不降,這一個時辰足夠他做最後佈置!咱們……”
“程知節。”李世民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知道你在想什麼。”
“但朕要等,不僅僅是為了趙匡胤,更是為了開封城內數十萬百姓,為了……那些戰死將士的血,不要白流。”
他頓了頓,望向眾將:“你們可還記得,朕當年在渭水河畔,與頡利可汗白馬之盟時說過什麼?”
李靖渾身一震,緩緩道:“陛下曾說……‘使天下太平,百姓安樂,雖萬死亦不悔’。”
“對。”李世民重重點頭,“朕要的不是一座死城,不是一個血流成河的開封。”
“朕要的,是中原百姓從此不必再受戰亂之苦,是大唐的旗幟插遍九州的同時,這天下……能少死一些人。”
晨風吹動大氅,獵獵作響。
眾將齊齊跪倒:“陛下仁德!”
李世民擺手示意他們起身,目光重新投向開封城。
此刻東方已露曙光,城牆上的垛口、箭樓、旗幟都已清晰可見。
城門依舊緊閉,弔橋高懸。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同一時刻,開封皇宮,崇政殿。
趙匡胤坐在龍椅上,身前案上擺著一壺酒,兩個酒盞。
酒是三十年的汾酒,他登基那年埋下的。
原本打算等天下一統、四海昇平時,與功臣們共飲。
如今……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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