瀝泉槍的槍尖深深紮入泥土,支撐著嶽飛搖搖欲墜的身軀。
血,順著槍桿蜿蜒流淌,在黃土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右肋那道口子還在汩汩冒血,左腿上的槍傷讓整條腿都在顫抖。
可那雙眼睛,依舊如寒星般銳利,死死盯著前方緩緩策馬而來的秦瓊。
戰場在這一刻陷入詭異的寂靜。
玄甲軍已經停止衝鋒,黑色鐵騎如一道道死亡之牆,將嶽飛包圍。
嶽飛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種不容褻瀆的驕傲。
他緩緩抬頭,目光越過秦瓊,望向遠處那麵明黃色龍旗……李世民就在那裏。
“李世民想讓本帥降?”嶽飛的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傳遍寂靜的戰場,“那就讓他親自來勸降本帥!”
秦瓊眉頭一皺。
他身後的玄甲騎士們齊齊握緊馬槊,鐵甲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隻要秦瓊一聲令下,這三十餘騎瞬間就能將嶽飛踏成肉泥。
可秦瓊沒有下令。
他盯著嶽飛看了良久,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種決絕……那不是求生的眼神,那是求死。
“好。”秦瓊緩緩點頭,調轉馬頭,“某家這就去稟報陛下。”
他頓了頓,對周圍的玄甲騎士厲聲道:“任何人不得異動,不得傷及嶽飛性命。違令者,斬!”
“諾!”騎士們齊聲應喝,聲音如鐵。
秦瓊策馬離去,黑色披風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戰場再次陷入死寂。
終於……唐軍陣後讓開了一條通道。
李世民一身玄黑龍袍,外罩明光鎧,未戴頭盔,長發用金冠束起。
他手中提著一個酒壺,兩個酒盞,策馬緩緩而來。
沒有侍衛,沒有儀仗。
隻有他一人一騎。
玄甲軍自動分開一條通路,黑色鐵騎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露出中間那條通往嶽飛的血路。
李世民策馬行來,馬蹄踏過屍山血海,踏過斷肢殘臂。
他麵色平靜,目光掃過戰場……這裏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廝殺,宋軍兩萬將士,如今隻剩嶽飛一人!
可他眼中沒有勝利者的得意,隻有一種深沉的複雜。
在嶽飛十步外,李世民勒住戰馬。
四目相對。
一個是大唐皇帝,一個是大宋軍神。
一個站在勝利的巔峰,一個立於敗亡的深淵。
可兩人的眼神,卻出奇地相似……都是那種看透生死、洞悉命運的平靜。
“嶽元帥。”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朕來了。”
嶽飛看著他,看著他手中的酒壺酒盞,忽然笑了:“唐皇這是……來勸降本帥的?”
李世民搖頭。
他翻身下馬,動作沉穩有力。
龍靴踏在血泊中,發出粘稠的聲響。
他走到嶽飛麵前五步處停下,將酒壺酒盞放在一旁倒斃的戰馬屍體上。
“朕不是來勸降的。”李世民看著嶽飛,一字一頓,“朕比誰都清楚,你嶽飛降不了唐。”
他頓了頓,補充道:“朕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必須死。”
這話很殘酷,卻很真實。
戰場上所有人都聽懂了。
秦瓊在遠處握緊雙鐧,程知節瞪大眼睛,薛萬徹嘴唇緊抿……
他們都是沙場老將,都明白這個道理……
嶽飛若活,大宋軍心不散!
嶽飛若死,趙匡胤心中的那根弦,纔有可能鬆動。
嶽飛大笑。
笑聲蒼涼,在秋風中回蕩。
“好!好一個李世民!好一個大唐皇帝!”他笑聲漸止,眼中寒光如電,“那你來做什麼?來送本帥最後一程?”
“對。”李世民點頭,提起酒壺,斟滿兩盞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酒盞中蕩漾,映著殘陽如血。
李世民端起一盞,遞給嶽飛。
嶽飛沒有接。
他盯著李世民,盯著這位橫掃天下、幾乎要踏破大宋的帝王,忽然問道:“若再給本帥十年備戰,輸的……一定是你大唐!”
這話說得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李世民沉默了。
他端著酒盞,目光越過嶽飛,望向遠處開封城的方向。
良久,他緩緩開口:“或許吧。”
頓了頓,他又道:“再給你十年,贏得依舊是大唐。”
“為何?”嶽飛問。
“因為你的對手,是朕。”
李世民轉過頭,盯著嶽飛的眼睛,“嶽元帥,你確實是不世出的帥才。練兵、佈陣、用兵,當世少有人能出你右。”
“可你忘了……戰爭不隻是沙場廝殺,更是國力、民心、朝局的較量。”
他端起另一盞酒,一飲而盡。
“你大宋開國不過二十年,根基未穩,江南士族各自為政,朝堂黨爭不斷。”
“而大唐……”李世民放下酒盞,聲音陡然轉厲,“朕登基以來,平突厥、定西域、滅高昌,內部整頓吏治、推行均田、開設科舉,五姓七望雖有不臣,也被朕用鐵血手段壓服。”
“如今的大唐,上下一心,國庫充盈,兵強馬壯。”
“就算再給你十年練兵,你練得出精兵,卻練不出國力,練不出民心所向。”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所以,再給你十年,贏得依舊是大唐。”
這話如重鎚,砸在嶽飛的心頭。
嶽飛沉默了。
他知道,李世民說得對。
大宋立國太短,趙匡胤雖是天縱之才,可二十年時間,還不足以徹底整頓這個歷經五代十國戰亂的天下。
江南士族、北方門閥、各地藩鎮……太多問題需要時間解決。
而大唐,在李世民的治理下,已經走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可惜……”嶽飛喃喃,“可惜陛下沒有你這樣的時間。”
李世民搖頭:“非也!趙匡胤……不是朕,他非盛世之君!”
“所以今日,朕來送你。”李世民再次斟滿酒,將酒盞遞給嶽飛,“喝了此酒,朕親自送你上路。”
這話說得很平靜,卻讓整個戰場都為之一震。
秦瓊猛地踏前一步,想要說什麼,卻被李世民抬手製止。
程知節攥緊大斧,薛萬徹握緊長刀……他們都明白,陛下這是要親手了結這位值得尊敬的對手。
嶽飛看著那盞酒,看了很久。
終於,他伸手接過。
酒盞很粗糙,酒液很渾濁。
可他知道,這是李世民能給他的,最大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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