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二刻,淮北平原的霧氣濃稠如粥。
宋軍中軍帥帳內,嶽飛按劍立於沙盤前。
帳外傳來的不僅是濕冷的夜風,還有左翼方向尚未熄滅的火光中夾雜的焦臭味……那是第一波襲營後留下的痕跡。
“報……!”
斥候踉蹌入帳,甲冑上凝結的露珠隨著跪地動作飛濺開來,在燭光下如碎星四散。
“嶽帥!營外三裡,汴河故道方向,發現唐軍大隊蹤跡!”斥候聲音嘶啞。
帳中氣氛驟然繃緊。
潘美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連續襲擾,李世民這是要把我們拖垮!”
高懷德一把抓起立在案邊的長刀:“嶽帥,讓末將領背嵬軍出戰!定叫唐軍有來無回!”
嶽飛卻緩緩抬手。
他的目光依舊盯著沙盤上,那片代表汴河故道的淺藍色區域,手指在代表唐軍動向的紅色小旗旁輕輕叩擊。
咚。咚。咚。
每一聲叩擊,都讓帳中將領的心跳隨之加速。
“不是疲兵之計。”嶽飛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李世民要的不是襲擾,是逼我做出錯誤決斷。”
他抬起頭,眼中寒光如電:“傳令石守信,按原定計劃……反突唐軍大營!”
“再傳令各營:弓弩手上弦,刀斧手列陣,騎兵備馬!”
“今夜,唐軍以為我們隻會守,隻會拖。”嶽飛走到帳門前,掀開簾布,望向濃霧深處。
“那我們就告訴李世民……大宋兒郎,也會攻!”
軍令如雷霆般傳遍宋營。
原本因第一次襲營而稍顯混亂的各營,在將領的嘶吼聲中迅速整隊。士卒們咬緊牙關,將恐懼壓入心底……他們知道,今夜將是一場賭上性命的搏殺。
潘美快步出帳佈置防務,高懷德則率三千背嵬軍輕騎,隱入營寨兩側的預設埋伏點。
這些身經百戰的精銳沉默如鐵,在濃霧中卸下馬鈴,用布條包裹馬蹄,如同潛伏在暗夜中的獵豹。
嶽飛獨自立於帥帳前,他仰頭望天,濃霧遮蔽了星辰,也遮蔽了命運。
“母親,”他輕聲自語,“精忠報國四字,孩兒今夜……或許要以另一種方式踐行了。”
同一時刻,唐軍右翼營寨外。
尉遲恭一身黑甲立於萬軍之前,那張黑臉上橫亙的刀疤在火把映照下更顯猙獰。
他身後,一萬弩兵肅然而立,每人手中緊握的連弩在夜色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箭頭上裹著的火油布尚未點燃,但那股刺鼻的氣味已在空氣中瀰漫。
“都給老子聽清楚了!”尉遲恭聲音粗豪,在濃霧中傳開卻顯得壓抑,“咱們的任務是燒營,燒他孃的個底朝天!摸到宋營外三百步,聽我號令,萬箭齊發!射完就撤,誰要是戀戰……軍法從事!”
“諾!”萬人低吼,聲浪壓抑如悶雷。
尉遲恭翻身上馬,一揮手:“出發!”
一萬弩兵如黑色潮水,悄無聲息地湧入濃霧,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隻有甲冑偶爾碰撞的輕響,還有腳步踩過枯草的沙沙聲……這聲音在濃霧中被放大,卻又迅速被夜色吞噬。
這支死亡之師在霧中穿行,如同一條隱於暗處的毒蛇,緩緩遊向宋營。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行進路線的兩側,宋軍的伏兵早已嚴陣以待。
高懷德趴在一處土坡後,耳朵貼地。
地麵傳來的震動雖微弱,卻清晰可辨……那是萬人行軍的腳步,混亂而沉重。
“來了。”他低聲對身旁的副將道,“傳令各隊,待唐軍過半,聽我號令殺出!”
“諾!”
伏兵們握緊了手中的刀槍。
他們都是背嵬軍的老兵,經歷過堯山血戰,見識過唐軍鐵騎的鋒芒。但此刻無人畏懼,隻有即將爆發的殺意在胸腔中燃燒。
時間在濃霧中緩慢流淌。
尉遲恭率軍行進至宋營外五百步時,突然勒馬。
他皺眉望向四周……濃霧翻滾,可見度不足三十步。
但多年征戰養成的直覺,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太靜了。
宋營雖然亮著燈火,也有巡邏士卒的身影在營牆上移動,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那種戰場上特有的、壓抑而緊繃的氣氛,在這裏似乎被稀釋了。
“將軍?”副將策馬上前,低聲詢問。
尉遲恭沉吟片刻,咬牙道:“管他孃的!執行軍令!”
他抬起右手,正準備下令加速衝鋒……
“殺……!!!”
震天的怒吼驟然從兩側炸響!
濃霧中,無數黑影如鬼魅般撲出!
高懷德一馬當先,手中長刀劈開霧氣,刀鋒直取尉遲恭頭顱:“唐狗!納命來!”
尉遲恭瞳孔驟縮,急勒馬韁,險險避過這一刀。
刀鋒擦著麵甲劃過,火星在霧中迸濺!
“有埋伏!”他嘶聲怒吼,“結陣!弩手結陣!”
但已經晚了。
宋軍伏兵從兩翼殺出,如同兩把尖刀,狠狠刺入唐軍弩兵佇列。
這些弩兵雖精銳,但近戰非其所長,且隊形在霧中本就分散,遭此突襲,瞬間大亂。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慘叫與怒吼混雜,在濃霧中回蕩成恐怖的合奏。
高懷德一刀劈翻三名唐兵,血濺滿麵。
他抹了把臉,怒吼道:“弟兄們!殺光這些唐狗!一個不留!”
背嵬軍如狼入羊群,所過之處,唐軍弩兵成片倒下。
但尉遲恭畢竟久經戰陣,雖遭突襲,卻未慌亂。
他一麵揮鐧格擋高懷德的猛攻,一麵嘶聲下令:“不要慌!向中軍靠攏!弩手後撤,刀盾上前!”
唐軍開始艱難地重組陣型。
可霧太大了。
大到看不清敵我,分不清方向。
往往一隊唐兵剛結好陣,就被從霧中殺出的宋軍衝散。
而宋軍同樣受限於視線,無法形成有效合圍。
這場霧中混戰,變成了一場血腥而混亂的屠殺。
高懷德與尉遲恭連鬥十餘合,不分勝負。
兩人馬打盤旋,刀鐧相交,火星在霧中迸濺如星。
“尉遲恭!”高懷德咬牙怒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放屁!”尉遲恭一鐧砸開長刀,反手又是一鐧,“老子先送你上路!”
兩人再度戰作一團。
而戰場的其他角落,殺戮仍在繼續。
唐軍弩兵雖遭重創,但畢竟人多。
在付出數千傷亡後,終於勉強結成圓陣,以刀盾手在外,弩手在內,開始有序還擊。
宋軍伏兵雖勇,卻也隻有三千餘人。
見無法速勝,高懷德心知不能戀戰。
他虛晃一刀,逼退尉遲恭,勒馬高呼:“撤!按原計劃撤回營寨!”
背嵬軍聞令即退,如潮水般沒入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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