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刻,夜色最濃時。
宋地淮北平原上起了霧。
那不是尋常的薄霧,而是帶著水汽的濃霧,從汴河、渦河、泗水交織的水網中蒸騰而起,籠罩四野。
十步之外不見人影,連營寨中巡夜的燈籠都化作一團團朦朧的黃暈。
唐軍營寨,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李世民立於沙盤前,已是一個時辰未動。
他身著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長發未束,披散在肩。
沙盤以黏土塑形,淮北平原的地勢、河道、村落、宋軍營寨的佈局,皆按比例微縮其上。
數十麵小旗插在關鍵位置……紅旗為唐軍,藍旗為宋軍。
“陛下。”李靖掀帳而入,甲冑上凝著露水,“各軍已用過早膳,正在整備兵器。”
“士氣如何?”李世民未抬頭,手指點在沙盤上一處丘陵。
“高昂。”李靖走到沙盤另一側,“將士們皆知,今日一戰關乎國運。隻是……”他頓了頓,“霧太大了。”
“霧大好。”李世民終於抬眼,眼中毫無倦意,反而亮得驚人,“大霧掩蹤,正適合我軍列陣推進。待霧散時,我軍已兵臨宋營,可打嶽飛一個措手不及。”
李靖沉吟:“嶽飛用兵謹慎,必會加強哨探。濃霧雖能掩形,卻也讓我軍難辨敵情。”
“所以朕要快。”李世民直起身,走到帳壁懸掛的巨幅輿圖前,“嶽飛佈防,北起曹州,南至宿州,戰線綿延三百裡。”
“但他真正精銳,皆集於中路……十五萬大軍,背靠大名府,前據渦陽城。”
“這是鐵砧陣,擺明瞭要與我軍硬碰硬。”
他手指劃過輿圖上的宋軍防線:“他想以守為攻,耗我銳氣,待我軍久攻不下、師老兵疲時,再行反擊。”
“可惜……”
李世民轉身,背後披風揚起:“朕不給他這個機會。”
帳外傳來腳步聲,秦瓊、尉遲恭、程知節等將魚貫而入。
人人甲冑整齊,麵色肅然。
“都到了?”李世民走回主位,“那便議定最後方略。”
李靖執竹鞭指點沙盤:“按昨夜所議,我軍分四路。”
“前軍五萬,由臣統領,正麵推進。”
“中軍五萬精銳,陛下親統,坐鎮龍旗。”
“左翼三萬騎兵,歸秦叔寶,待宋軍陣動時突擊其右翼。”
“右翼兩萬步騎混編,由薛萬徹統領,任務是佯攻宋軍左翼,實則策應中路。”
“戰車陣呢?”程知節甕聲問。
“戰車百架,由李孝恭統領,隱於中軍之後。”李世民介麵,“待宋軍中軍被前軍纏住,戰車突進,一舉破陣。”
“還有火器營。”李靖補充,“三十門火炮置於前軍兩翼,專轟宋軍密集處。”
尉遲恭抱拳:“陛下,末將那一萬輕騎何時出擊?”
“待戰車破陣,宋軍混亂時。”李世民目光銳利,“你自側翼迂迴,直撲宋軍後方糧草、車弩陣地。記住:不要戀戰,燒毀糧草、破壞軍械後即刻撤回。”
“你這一萬人,是紮進嶽飛心口的釘子。”
“末將明白!”
李世民環視眾將:“諸位,此戰之要,在於‘快’與‘狠’。我軍新式兵器雖利,但宋軍車弩、鉤鐮等械亦不可小覷。”
“一旦陷入僵持,我軍後勤線長,久戰不利。”
“故今日……”
他一字一頓:“必要分出勝負。”
帳中諸將齊聲:“遵旨!”
“擂鼓吧。”李世民望向帳外,天邊已透出極淡的青色。
寅時三刻。
唐營中一百零八麵牛皮戰鼓同時擂響。
那鼓聲先是一聲試探般的悶響,繼而第二聲、第三聲跟上,很快連成排山倒海的聲浪。
鼓點並非雜亂,而是有著特定的節奏。
三緩兩急,再五緩三急,如此迴圈……這是大唐軍中的《破陣樂》鼓譜。
霧被聲浪攪動,翻湧如沸。
營門大開。
前軍步卒率先出營,重步兵在前,每人負盾持矛,鐵甲在昏暗中泛著幽光。
他們踏著鼓點前進,步伐整齊劃一,數萬人腳步落地之聲,竟隱隱與鼓聲相和。
接著是弓弩手、刀斧手、長槍手……各兵種依次列隊,在濃霧中展開陣型。
整個過程肅然無聲,隻有甲葉碰撞的輕響、兵器與甲冑摩擦的嘶鳴。
中軍龍旗出營時,天光又亮了一分。
李世民騎在特勒驃上,未戴頭盔,任由晨風將長發吹向腦後。
他身側,掌旗官高擎那麵綉金蟠龍的大纛,旗麵在風中獵獵作響。
五萬中軍精銳緊隨其後,這些人多是跟隨李世民征戰多年的老兵,沉默如山,殺氣內斂。
左翼騎兵出營時,霧氣開始流動。
秦瓊勒馬立於騎陣之前,忽雷駁不耐地刨著前蹄。
他回頭看了一眼……三萬騎兵,槍槊如林。
這是大唐最鋒利的刀。
“將士們。”秦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騎陣,“今日,隨某破陣建功。”
沒有歡呼,沒有吶喊。
三萬騎兵同時以槍桿擊打鞍橋……鏗!鏗!鏗!三聲整齊的金屬撞擊,代替了一切言語。
右翼,薛萬徹看著漸散的霧氣,深吸一口氣:“傳令!緩步推進,遇敵即攻,但不可深入。”
他這一路是佯攻,任務是製造壓力,牽製宋軍左翼兵力。真正的殺招,在中路。
辰時初,霧散盡。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淮北平原上。
此刻若從高空俯瞰,可見兩支龐大軍隊已在平原上列陣完畢……唐軍在北,宋軍在南,相距三裡,如兩條巨龍對峙。
宋軍連營,帥帳。
嶽飛其實一夜未眠。
子時巡視營防,醜時批閱軍報,寅時召集將領做最後部署。
此刻他坐在案後,麵前擺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粥,卻無心動筷。
帳簾掀開,潘美大步入內:“嶽帥,探馬回報,唐軍已全軍出營,正在列陣!”
“陣型如何?”嶽飛起身。
“前軍步卒方陣,中軍龍旗可見,兩翼騎兵已展開。”潘美語速很快,“觀其陣列縱深,當在二十萬上下,確係傾巢而出。”
“二十萬……”嶽飛走到帳壁輿圖前,“李世民這是要畢其功於一役。”
薛弼憂心忡忡:“嶽帥,唐軍今日便決戰,是否太過倉促?莫非有詐?”
“不是有詐,是不得不戰。”嶽飛手指劃過輿圖上唐軍後勤線,“李世民從長安出兵,糧道綿延數千裡。”
“二十萬大軍,每日耗糧驚人,他拖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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