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草原深處,斡難河畔。
凜冽的北風卷著沙塵呼嘯而過,將金帳頂端的九斿白纛吹得獵獵作響。
這麵由九根氂牛尾裝飾的大纛,是蒙古大汗至高無上的象徵。
每一根白纛都代表一個萬戶,九纛齊立,意味著鐵木真已統禦草原九大萬戶。
金帳方圓三十丈,以九九八十一根紅鬆木為柱,覆以三層白氈,簷角懸掛著成串的狼牙與鷹骨。
帳門兩側,八名身著狼皮鎧甲的怯薛軍武士按刀肅立,眼神如草原蒼狼般兇悍。
這些是從各萬戶精選出來的精銳,每一個都能開三石強弓,在馬背上射中百步外的銅錢。
帳內,牛油火炬劈啪燃燒,將偌大的空間照得通明。
左側首席,木華黎正襟危坐。
這位被鐵木真譽為“吾之左手”的名將,他麵如古銅,左頰一道箭疤從顴骨延伸到下頜。
他身穿銀狼皮鑲邊的鎖子甲,腰間懸著一柄彎刀。
刀鞘上鑲嵌著七顆紅寶石,那是攻破西夏興慶府時繳獲的戰利品。
此刻他雙目微閉,似在養神,但右手手指有節奏地輕叩膝頭,顯是在思索什麼。
木華黎下首,博爾術、博爾忽、赤老溫“四駿”中的另外三人依次而坐。博爾術滿臉虯髯,虎目圓睜,手中把玩著一柄鑲嵌藍寶石的匕首。
那是花剌子模蘇丹摩訶末的佩刀。
博爾忽最年輕,麵容俊朗卻有一道橫貫眉骨的刀傷,讓他平添幾分猙獰。
赤老溫沉默寡言,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視帳內眾人時,偶爾會閃過精光。
再往下,是哲別、速不台、者勒蔑等驍將。
哲別原名隻兒豁阿歹,因善射被鐵木真賜名“哲別”(意為箭)。
此刻他正用一塊鹿皮仔細擦拭那張三尺長的鐵胎弓,速不台則在膝上攤開一張羊皮地圖。
他的手指在上麵劃動,者勒蔑則與身旁的忽必來低聲交談,兩人都是鐵木真早年“箭筒士”出身的親信。
右側,歸附諸部的首領們麵色各異。
克烈部的脫裡坐在首位,身穿紫貂皮袍,頭戴鑲玉金冠,但神色陰鬱。他的父親王罕曾是鐵木真的義父,也是草原上最強大的部落首領之一,最終卻被鐵木真擊敗,克烈部不得不臣服。
此刻脫裏手中攥著一隻金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蔑兒乞部的脫黑脫阿則截然不同。
這魁梧的漢子粗著上身,露出佈滿傷疤的胸膛,正大口撕咬著一條烤羊腿,油脂順著絡腮鬍往下滴。
當年鐵木真攻打蔑兒乞部時,脫黑脫阿堅守部落聖地“黑林”三個月,最終糧盡而降。
鐵木真欣賞他的勇武,不僅沒殺他,還讓他繼續統領蔑兒乞殘部。
塔塔兒部的劄鄰不合低著頭,手中轉動一串骨珠。
塔塔兒部與鐵木真有世仇。
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就是被塔塔兒人用毒酒害死。
後來鐵木真滅塔塔兒部時,將高於車輪的男子全部屠殺,隻留下劄鄰不合等少數人統領殘餘部眾。
此刻劄鄰不閤眼中時而閃過怨毒,時而變為恐懼,複雜難明。
乃蠻部的屈出律最為年輕,約莫三十歲,麵容俊美如女子,但眼神陰鷙。
乃蠻部是草原最後的抵抗者,太陽汗戰死後,屈出律率殘部西逃,後來被哲別追擊擒獲。
鐵木真將他留在身邊,既為籠絡,也為監視。
此外還有汪古部、斡亦剌部、巴兒忽部等數十個部落的首領,濟濟一堂,但無人敢大聲喧嘩。
帳中主位,鐵木真盤腿坐在鋪著九層白狼皮的金座上。
他兩鬢已斑白如霜,但麵容依舊剛毅如岩石。
那道從眉骨斜劃至嘴角的刀疤,在火光下如同蜈蚣蠕動。
那是二十年前,與泰赤烏部首領塔裡忽台決戰時留下的。
塔裡忽台最終被他親手斬殺,頭顱製成酒器,至今還擺在他的寢帳中。
鐵木真身上裹著一件完整的雪狼皮大氅,狼頭搭在左肩,空洞的眼窩裏鑲嵌著兩顆黑曜石。
腰間佩著那把伴隨他征戰多年的彎刀蘇魯錠!
刀柄以隕鐵鍛造,嵌有十三顆星辰狀寶石,據說是薩滿巫師以秘法祝福過的神器。
此刻,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璽。
那是金國皇帝完顏永濟的傳國玉璽,數年前中都城破時繳獲的。
鐵木真不懂漢字,但他喜歡這枚玉璽冰涼溫潤的觸感,更喜歡它所代表的權力。
“人都到齊了?”
鐵木真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帳外的風聲。
他的蒙語帶著斡難河上遊的口音,粗糲而威嚴。
“回大汗,各部首領、萬戶那顏、千戶長,皆已到齊。”侍立在金座旁的怯薛長斡歌連躬身答道。
鐵木真緩緩抬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帳內。
每一個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今日召開忽裡台大會。”
鐵木真將玉璽放在膝上,雙手按著金座扶手。
“隻議一事。”
他頓了頓,帳內落針可聞。
“如何徵調各降國之人力、糧草,以應對與大明的國戰。”
話音剛落,右側席位上“砰”的一聲巨響!
脫黑脫阿將啃了一半的羊腿砸在銀盤裏,油手在狼皮褲上擦了擦,霍然起身。
“大汗!”
聲如洪鐘,震得帳頂白氈簌簌落灰。
“那些降國,早就該殺光搶光了!”
“什麼花剌子模、那些胡國,還有金國餘孽……這些年我們留著他們,不過是讓他們年年進貢牛羊女子。如今國戰在即,還留著他們幹什麼?”
他踏前兩步,胸膛起伏,傷疤在火光下猙獰可怖。
“依我看,直接發兵,屠城搶糧!十五歲以上男子全部充作簽軍,女人孩子為奴,糧食牲畜全部徵調!敢反抗者……”
脫黑脫阿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滅族!男的殺光,女的為奴!”
這番話說得血腥**,但帳中多數部落首領竟紛紛點頭。
草原的法則殘酷而簡單,弱肉強食。
羊吃草,狼吃羊,天經地義。
“脫黑脫阿說得對!”
劄鄰不合也站起來。他身材瘦高,像根竹竿,但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他們的命是我們蒙古人給的!當年若不投降,早就和他們的都城一樣,變成一堆焦土了!如今國戰在即,讓他們出人出糧,那是他們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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