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顫抖,帶著難以置信和……激動。
那身影看著嶽飛,猛地單膝跪地。
“砰!”
膝蓋重重砸在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戰鼓擂響。
甲冑碰撞,發出鏗鏘之聲。
他抬頭,虎目之中,淚花閃爍,在帳內昏暗的光線下,晶瑩如星。
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如同金鐵交鳴。
“末將楊再興!!!”
“叩見嶽帥!!!”
轟——!!!
帳內眾將,臉上都漏出了驚喜之色。
楊再興?!
那個勇冠三軍的楊再興?!
開封城外,殺的李靖退軍的楊再興!
嶽飛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激動,是愧疚,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壓在心中多年的巨石突然被移開的釋然。
他緩緩上前。
一步。
兩步。
腳步有些踉蹌,但很快穩住。
走到楊再興麵前。
低頭。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看著那道猙獰的刀疤……
看著那雙含淚的虎目……那眼中映出的,是自己同樣泛紅的眼眶。
看著那身破碎的黑甲……那是背嵬軍的製式戰甲,甲冑上的每一處破損,都代表著一場惡戰。
眼眶……
瞬間紅了。
“再興……”
他聲音沙啞,帶著哽咽。
“真的是你……”
楊再興虎目含淚,重重點頭。
淚水終於滑落,在那張滿是血汙和塵土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嶽帥……”
“是末將……”
“末將……回來了……”
他的聲音顫抖著,那顫抖中壓抑著太多情緒。
愧疚、思念、激動、狂喜……以及,一種找到了歸宿的安寧。
話音未落。
嶽飛猛地俯身。
親手,用力,將楊再興扶起。
他的手掌緊緊握住楊再興的手臂,那手臂堅硬如鐵,卻在他的手中微微顫抖。
“好!”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每個字,都蘊含著滔天的激動。
更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欣慰,以及……一種壓在心中多年的愧疚,終於得以釋懷的輕鬆。
上一世。
小商橋一戰。
是嶽飛心中最大的痛!
那痛,刻骨銘心,永生難忘!
楊再興率三百騎巡哨,誤入小商橋,遭金軍數萬大軍圍困。
血戰從清晨持續到黃昏,三百勇士死傷殆盡。
楊再興身中數十箭,依舊死戰不退,最後力竭而亡。
金軍恨其勇猛,焚其屍身,隻剩鐵甲殘片……
單單箭頭,便燒出兩升!
每當想起,嶽飛便心痛如絞。
那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將領,那是他可以託付性命的兄弟,那是……他欠了一條命的人。
若不是當年自己力排眾議,招降楊再興,他或許不會死。
若不是自己讓他率三百騎追擊,他或許不會誤入絕地。
那種愧疚,如同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如今……
看到楊再興活生生站在自己麵前。
那種失而復得的激動,那種愧疚得以緩解的欣慰,如同洶湧的潮水,席捲全身,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有你楊再興在……”
嶽飛重重拍在楊再興肩上,手掌用力,彷彿要確認這是真實,不是夢境。
眼中精光爆閃,那光芒銳利如劍,直刺帳頂!
“本帥手中,便多了一把劍!”
“一把……”
他一字一頓,聲音如雷,在帳內炸響!
“能斬他李世民的劍!”
楊再興虎目之中,淚水終於滑落。
砸在地麵,濺起微塵。
他看著嶽飛,看著這張熟悉的麵孔,看著那眼中毫不掩飾的激動和欣慰,心中百感交集。
他這一生,沒服過誰。
早年跟隨曹成造反,割據荊湖,自稱天王,連朝廷都不放在眼裏。
後來降了嶽飛,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服氣。
服嶽飛的胸懷,服嶽飛的謀略,服嶽飛的氣度,更服嶽飛……待他以誠。
甚至可以說……
他楊再興不忠大宋。
隻忠嶽飛!
記憶,如同潮水,洶湧而來。
那一年,紹興二年。
他跟著舊主曹成,造大宋的反。
聚眾數萬,割據荊湖,連破州縣,朝廷屢次征剿,皆鎩羽而歸。
曹成自稱“荊湖天王”,封他為“飛虎將軍”,統領精銳,威風八麵。
直到……嶽飛來了。
那個年僅三十歲的青年將領,率八千背嵬軍,如雷霆掃穴,連破曹成數十寨。
他率軍迎戰,與嶽飛陣前交鋒,大戰五十回合不分勝負。
最後嶽飛用計,誘他深入,伏兵四起,他被困在山穀中。
血戰一日夜,麾下將士死傷殆盡。
他被生擒。
五花大綁,押到嶽飛麵前。
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因為……他殺了嶽飛的弟弟嶽翻。
那是陣前交鋒,各為其主。
那是他憑本事殺人,問心無愧。
但……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他閉目等死。
但嶽飛卻親手為他鬆綁。
“楊再興。”
那個青年將領看著他,眼中沒有仇恨,沒有憤怒,隻有……欣賞。
那種欣賞,是真正看到了一個人才時,發自內心的讚歎。
“你勇猛無雙,是條好漢。”
“殺我弟弟,是各為其主。”
“我不怪你。”
他愣住了。
難以置信。
殺弟之仇,不共戴天。
這人……竟說不怪?
嶽飛卻繼續道,聲音平靜,卻字字入心:“如今曹成已敗,你可願歸順朝廷?”
“若願,我嶽飛必力排眾議,重用你。”
“讓你這一身本領,得以施展。”
“讓你……”
嶽飛頓了頓,一字一頓。
“青史留名!”
他獃獃地看著嶽飛。
看著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那眼中沒有虛偽,沒有算計,隻有真誠和期待。
心中某根弦,被觸動了。
那一生,他跟隨曹成造反,為的是什麼?
不過是一口飯吃,不過是想出人頭地,不過是不甘於平凡。
但造反……終究是條絕路。
今日稱王,明日就可能被剿滅,死了還要背上反賊的罵名。
如今,有一條光明大道擺在麵前。
更有一位不記私仇、胸懷寬廣的主帥……
他緩緩跪地。
甲冑鏗鏘。
“楊再興……”
“願降!”
從此,他成了嶽飛帳下先鋒。
每戰必先,衝鋒陷陣。
嶽飛果然力排眾議,重用他,信任他。
朝中有人彈劾,說他是降將,不可信。
說他殺過嶽翻,必懷二心。
嶽飛一概不聽,甚至將最精銳的背嵬軍,交給他統領。
他這一身本領,終於得以施展。
破偽齊,剿洞庭,戰郾城……每戰,他都沖在最前,殺敵最多,功勞最大。
嶽飛從不吝嗇賞賜,更從不猜忌。
每次戰後,都會親自為他斟酒,拍著他的肩膀說:“再興,此戰首功,當屬你!”
那種信任,那種知遇之恩,讓他心中那份愧疚,越來越深。
他殺了嶽飛的弟弟。
嶽飛卻待他如手足。
這份恩情……他楊再興,這輩子都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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