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
“劉秀親率隴西、陽城主力,共計七萬大軍,已離開陽城地界,向西疾行。”
“觀其路線,目標明確,直指……”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武都。”
張休落子的手指,微微一頓。
黑玉棋子懸在棋盤上空,未再落下。
曹操也抬起頭,看向賈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賈詡繼續彙報:
“武都方向,韓遂發來八百裡加急。”
“陽城被劉秀驅逐的數萬難民,已蜂擁至武都城下。”
“哭嚎震天,哀求入城。”
“其中老弱婦孺甚多,饑寒交迫,狀極淒慘。”
“韓遂不敢擅專,急奏請示陛下:是否開城,接收難民?”
張休終於放下了棋子。
他緩緩靠向椅背,目光從棋盤上移開,看向賈詡:
“赤水方向呢?”
“赤水加急戰報亦到。”
賈詡聲音依舊平穩:
“劉邦所部漢軍,在得到李廣兩萬輕騎增援後,兵力已近十萬。”
“他們並未如之前預料的強攻渡河。”
“反而穩紮穩打,深溝高壘,將項羽將軍的五千霸王鐵騎及一萬輕騎,徹底圍困在赤河上遊的一處河灣高地。”
“但……”
賈詡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劉邦圍而不攻,隻是不斷派遣小股部隊騷擾,加固包圍圈。”
“似乎在……等待什麼。”
聽到這裏。
張休的眉頭,終於微微挑起。
他側過頭,看向對麵的曹操,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孟德。”
“聽見了?”
“劉秀撲武都,劉邦圍項羽卻不攻。”
“你猜……”
他頓了頓,緩緩問道:
“這大漢二帝,唱的究竟是哪一齣?”
曹操聞言,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中,帶著洞悉世事的睿智。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白子,撫掌笑道:
“陛下,此局並不複雜。”
“依操之見,劉邦圍而不攻,無非是在等。”
“等什麼?”
“等我大乾往赤水方向,派遣援軍!”
曹操的目光變得銳利:
“赤河戰場,霸王雖勇,但兵力畢竟處於絕對劣勢。”
“劉邦若真不顧代價強攻,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
“所以,他選擇了圍困。”
“這是陽謀。”
“他在告訴陛下,也在告訴霸王,赤河是關鍵!”
“隻要我大乾不想失去項羽這支精銳,不想讓赤河防線崩潰,導致涼州東部門戶大開……”
曹操手指在棋枰上輕輕一點:
“就必須往赤河增兵!”
“而一旦我軍主力被吸引至赤河……”
他看向張休,眼中精光閃爍。
“那麼,武都方向,自然就空虛了。”
“屆時,劉秀那七萬大軍,攻打隻剩下韓遂三萬守軍的武都……”
曹操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便是十拿九穩!”
張休輕輕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確實是劉秀慣用的手段。”
“那麼……”
他再次看向曹操,丟擲第二個問題:
“孟德,依你之見,陽城那數萬難民,朕該如何處置?”
“韓遂請示,是否開城接收。”
曹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搖頭,笑容中帶著一絲屬於亂世梟雄的冷酷。
“陛下,若讓操來處置……”
“這數萬難民,操會毫不猶豫,將他們拒之城外!”
“哦?”張休眼中露出詢問之色。
曹操聲音斬釘截鐵:
“原因很簡單。”
“這數萬難民中,定然摻雜了大量漢軍細作!”
“劉秀何等人物?豈會白白將數萬人口、連同其中可能隱藏的細作,輕易送入武都這等重鎮?”
“這根本不是什麼難民,這是劉秀攻城之前,射入武都的一支毒箭!”
“一旦開城,細作裏應外合,武都頃刻間便有陷落之危!”
“故而……”
曹操看向張休,語氣堅決。
“民心和武都相比,若讓操選,操必選武都!”
“民心失了,日後尚可慢慢挽回,施恩教化,總有迴轉餘地。”
“但武都若失,涼州東西隔絕,戰略態勢將徹底逆轉!”
“再想奪回,難如登天!”
“陛下,當斷則斷啊!”
曹操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鋒,剖開了溫情脈脈的表象,露出殘酷的戰爭本質。
殿內一時寂靜。
隻有燭火劈啪輕響。
張休沉默著,手指依舊輕輕敲擊扶手,眼神深邃,顯然在權衡。
良久。
他緩緩搖頭,輕輕吐出一口氣:
“孟德,這次……”
“朕以為,你錯了。”
曹操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陛下?”
張休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
“你說民心可救,武都難復。”
“但朕以為,恰恰相反。”
他轉過身,看向曹操,眼神銳利。
“孟德,你久經亂世,見慣生死,深知權力與刀兵之重。”
“但或許……正因如此,你有時會不自覺地,看輕了那‘民心’二字的分量。”
張休走回棋枰旁,手指拂過冰涼的棋盤。
“這天下,人人心中皆有一盞秤砣。”
“這秤砣,稱的是公道,是仁義,是君主是否愛民如子,是否值得效死。”
“平日裏,這秤砣隱而不顯。”
“可一旦到了關鍵時刻,到了人心離散、社稷飄搖之際……”
他的聲音陡然加重。
“這秤砣往哪邊傾斜,便能決定千萬人的選擇,決定一座城池的歸屬,甚至……決定一個王朝的氣運!”
張休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宮殿,看到了涼州大地,看到了天下百姓。
“我大乾新立,國基未穩。”
“我們以東漢殘軀而立,天下百姓心中,漢室四百年餘暉猶在!”
“各地官員、氏族、豪強,甚至許多百姓,仍在觀望。”
“觀望我大乾,是否值得他們拋棄對漢室最後一點念想,是否值得他們託付身家性命!”
他猛地看向曹操,一字一頓:
“此刻,若朕將數萬饑寒交迫、哭嚎於城下的子民,拒之門外,任其凍餓而死……”
“你猜,天下人會如何看朕?如何看我大乾?”
“涼州百姓會想,這就是我們新的皇帝?這就是我們新的朝廷?與那些視民如草芥的亂世軍閥何異?”
“各地觀望的勢力會想,如此涼薄無情之主,豈是明君?投靠他,能有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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