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淒厲的寒風,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
卷過陽關那飽經戰火、殘破不堪的城頭。
陽關跟玉門關這兩座雄關,為大漢西域之地的南北門戶。
玉門關主軍事邊防。
而陽關則主通商,遣使,兼備軍防。
黃沙被風揚起,撲打在冰冷的磚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讓陽關更添幾分蒼涼與死寂。
嘚嘚嘚——!
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關前的死寂。
一支龐大的軍隊,如同一條疲憊卻依舊猙獰的鋼鐵巨蟒,蜿蜒而至。隊伍最前方,衛青勒住了戰馬。
他身披的玄色鐵甲上,沾滿了來自西域路途的塵土與風霜,甚至連眉宇間都帶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黃沙。
但他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陽關後那巍峨的祁連山。
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卻盛滿了凝重,以及一絲被他極力隱藏,卻依舊無法完全抹去的……疲憊。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陽關那洞開的、彷彿要吞噬一切的關門,以及城頭上那些零零落落、麵帶惶恐與期盼的守軍身影。
“進城。”
衛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彷彿被西域的風沙磨礪過一般,帶著一股鐵鏽味。
沒有多餘的言語,簡單的兩個字,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命令傳下,他身後那數萬風塵僕僕的大漢援軍,開始沉默地、有序地湧入關內。
而衛青自己,則帶著數百親衛,向另一個方向急馳而去。
……
千裡之外,酒泉郡守府。
昔日這裏也曾有過觥籌交錯、意氣風發的時刻。
但此刻,府內大殿的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曾經馳騁西域、睥睨諸國的大漢將領們。
此刻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耷拉著腦袋。
他們臉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的銳氣與驕傲。
取而代之的,是深可見骨的挫敗。
是前途未卜的迷茫,以及那劫後餘生、尚未平息的驚悸與疲憊。
大殿主位之上,劉秀換上了一身簡單的玄色常服,更襯得他臉色有些蒼白。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臉上看不出喜怒,彷彿一潭深水。
隻有偶爾眼眸開闔間,眼底深處那難以徹底抹去的疲憊與一絲痛楚,才泄露出他內心並非表麵這般平靜。
沉默,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許久,劉秀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位將領的耳中,如同冰錐,刺入他們早已緊繃的神經。
“此戰……”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斟酌詞語,又似乎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壓力。
“我們輸了。”
簡單的四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卻彷彿帶著千鈞重負。
讓在場所有將領的心,狠狠地、不受控製地一揪!
不少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刺痛的實感,卻遠不及心頭那失敗的屈辱來得猛烈。
“朕之責。”
劉秀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沙啞。
他目光掃過眾將,沒有迴避,沒有推諉,坦然而直接。
“是朕……太急了。”
“是朕,低估了李靖,也低估了李世民的魄力,更是朕……小覷了那玄甲軍!”
他坦誠了自己的錯誤。
作為帝王,在如此慘敗之後,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這……需要莫大的勇氣!
眾將聞言,非但沒有感到輕鬆,反而更加羞愧地低下了頭。
尤其是老將李廣,虎軀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清楚,若非陛下在最後關頭當機立斷,下令撤軍,並親自斷後,他們這數十萬大軍,恐怕早已盡數葬身樓蘭城外。
成了玄甲軍鐵蹄下的亡魂,連在這殿中懊悔的機會都沒有!
“陛下!”
一聲帶著哭腔的悲吼。
李廣猛地出列,噗通一聲雙膝跪倒在地。
這個以勇力著稱的老將,此刻竟虎目含淚,聲音哽咽。
充滿了無盡的自責與悲愴。
“是末將無能!末將廢物!”
“未能擋住李玄霸!未能擋住那玄甲軍!致使陛下受驚!大軍潰敗!”
“末將……末將萬死難辭其咎啊!陛下!”
他重重以頭叩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是末將等無用!”
“請陛下治罪!”
一眾核心將領也齊齊出列,轟然跪倒一片,聲音悲愴而決絕。
兵敗之責,他們無法,也無人願意推卸。
劉秀看著跪倒一地、情緒低落到極點的將領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痛心,有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軍心可用,將心未失,此乃不幸中之萬幸。
他緩緩起身,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到李廣麵前,無視了那地上的塵土,伸出雙手,親手,穩穩地,將這位效忠大漢一生的老將扶了起來。
“勝敗……”
劉秀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光掃過眾將,“乃兵家常事。”
“樓蘭之敗,非戰之罪,更非諸位將軍怯戰之過。”
他扶著李廣的手臂微微用力,傳遞著一股堅定的力量。
“都起來吧。”
“現在,不是論罪的時候。”
“大漢的脊樑,還沒斷!”
皇帝親手相扶,言語中毫無怪罪之意,反而充滿信任與激勵。
眾將心中百感交集,羞愧、感動、重新燃起的鬥誌交織在一起。
他們默默起身,雖然臉上的陰霾並未立刻散去。
但眼神中,已經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就在這時——!
“報——!!!!”
一名身著風塵之色、臉色因急促奔跑而漲紅的侍衛,如同旋風般不顧禮儀地急匆匆闖入大殿,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異樣和尖銳!
“陛下!衛青大將軍到了!已至殿外候旨!”
劉秀眼中微不可查地閃過一絲波動,彷彿平靜的湖麵投入了一顆石子。
他袖袍微微一拂。
“宣。”
聲音依舊平穩。
很快,沉重的腳步聲響起,衛青龍行虎步,踏入殿中。
他甚至連甲冑都未曾卸下,上麵還帶著一路緊急奔波的塵土與疲憊之色。
但他整個人的精氣神,卻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臣,衛青,參見光武陛下!”
他躬身行禮,聲音洪亮,臉上帶著與殿內氣氛相符的凝重。
“不必多禮。”
劉秀抬手,目光銳利如鷹,直接切入核心。
“陽關情況如何?援軍可已安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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