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端坐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急促地敲擊著紫檀木扶手,顯示出內心的焦躁。
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眼窩深陷,顯然多日未曾安眠。
“諸位。”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彷彿喉嚨裡塞了一把沙子。
“如今局勢,諸位都清楚。”
“張休四十餘萬大軍,圍城已有數日。”
“攻勢雖暫緩,然其勢已成,如同烏雲壓頂,隨時可能化作傾盆暴雨,將我上穀淹沒。”
“我軍雖借太孫籌措之糧,暫解燃眉之急。”
“然……終究非長久之計。坐吃山空,豈能持久?”
他目光掃過下方眾將。
鄧愈、李文忠、藍玉……
皆是他倚重的肱骨之臣,百戰宿將。
此刻卻也都眉頭緊鎖,麵色陰沉,找不到破局之策。
“當務之急,是如何堅守上穀,等待援軍,或……尋機破敵。”朱棣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期盼。
朱棣話音剛落。
“報------!!!!!”
一聲淒厲如同夜梟嘶鳴的急報聲,由遠及近,撕裂了行宮壓抑的寧靜!
一名斥候連滾爬爬地沖入大殿,頭盔歪斜,甲冑上沾滿泥濘!
渾身塵土,汗水與泥土混在一起,糊滿了臉龐。
臉色煞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彷彿剛從鬼門關逃回,眼中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
“陛下!”
“八百裡加急!平西侯軍報!”
斥候撲倒在地,聲音因恐懼和急促而劇烈顫抖,幾乎語不成調!
“講!”朱棣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數日前!平西侯率七萬大軍,護衛糧隊,行至無名峽穀!”
“遭……遭遇霸王項羽,親率三萬騎兵突襲!”
轟!
這個訊息。
如同九天驚雷!
狠狠劈在了大殿之內!
所有將領。
包括朱棣在內。
全都駭然起身!桌椅碰撞之聲嘩啦作響!
臉色劇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什麼?!”
“項羽?!三萬騎兵?!”
朱棣的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地上的斥候。
他一把奪過軍報,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幾乎捏皺了那薄薄的絹帛。
目光急速掃過上麵的字跡。
越看。
臉色越是蒼白!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哆嗦。
身體都忍不住晃了晃,若非及時扶住案幾,幾乎要站立不穩!
“七萬大軍……被沖潰……死傷慘重……”
“糧草……是假的?!車上裝的都是沙土雜草?!”
“項羽未得手……但……但其率三萬精銳騎兵,死死卡住了我軍糧道咽喉?!據險而守,我軍難以逾越?!”
朱棣喃喃念出軍報上的關鍵資訊,每念一句,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如同墜入無底冰窟!
最終。
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遍體生寒!
“三……三萬騎兵……”
“其中還有五千背嵬重騎……”
朱棣失神地重複著這個數字,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源自記憶深處的恐懼!那個钜鹿之戰破釜沉舟,彭城之戰以少勝多的噩夢般的身影,再次浮現腦海!
“他張休……在我上穀屯兵四十餘萬!”
“每日人吃馬嚼,消耗如山!糧秣運輸絡繹不絕!”
“竟然……竟然還能抽出三萬精騎!”
“去繞後奔襲我軍糧道?!”
“三萬啊!!”
朱棣猛地將軍報狠狠摔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絹帛散落開來。
“他張休現在……”
“單單騎兵,便已經不下十萬之巨了嗎?!”
“這纔多久?!”
“他張休會撒豆成兵不成?!”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混合著滔天的怒火和接連遭挫的屈辱。
幾乎要將朱棣的理智吞噬!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
房間內。
眾將麵麵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駭然與絕望。
項羽!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恐怖的魔力!
更何況還有三萬騎兵,其中包括天下最強的重騎之一的背嵬軍!
鄧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踏出一步,聲音沉重無比,如同灌了鉛。
“陛下!”
“如今當務之急,是如何解決掉項羽!”
“項羽三萬鐵騎,卡住糧道,如同扼住了我軍的咽喉!”
“糧草運不過來,援軍恐怕也要受其拖延、阻擊!”
“牽一髮而動全身!”
“屆時,整個幽州……恐怕都要丟失啊陛下!”
李文忠也急忙介麵,臉色難看至極,語氣急促。
“是呀陛下!”
“太孫雖為我大軍籌得部分軍糧,可也隻夠全軍堅守一個月!這已經是極限!”
“而且,我軍還需留下部分儲備,以應對城防破損、敵軍猛攻等不時之需!”
“若不儘快解決項羽,打通糧道……”
他頓了頓,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說出了那個殘酷的、所有人都不願麵對的結論。
“此戰……必輸無疑!”
朱棣何嘗不知?他比誰都清楚!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麵前的紫檀木案幾上!
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堅硬的桌麵,竟被砸出一道清晰的裂紋!拳頭瞬間紅腫起來,但他卻感覺不到疼痛,隻有滿腔的憤懣和憋屈!
“解決?!”
“拿什麼去解決項羽?!”
朱棣的聲音帶著一絲窮途末路的嘶啞和瘋狂。
“那可是三萬騎兵!”
“是項羽親率的三萬騎兵!天下誰能正麵擋其兵鋒?!”
“其中更有五千,天下最強的重騎之一!鐵蹄之下,眾生平等!”
“如今朕手中兵力,連番苦戰下來,僅剩十三萬餘大軍!且多為步卒,久戰疲敝!”
“這十三萬大軍,麵對城外張休的四十餘萬虎狼之師,守城都已捉襟見肘,艱難萬分!”
“如何還能分兵?!”
“分多少?!”
“分少了,去給項羽塞牙縫嗎?!不過是送死而已!”
“分多了,上穀城還要不要守?!張休一旦察覺城內空虛,立刻就會發動總攻!”
“援軍……援軍更要月餘才能抵達!遠水解不了近渴!”
“我們根本……根本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朱棣的聲音,充滿了不甘與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深的疲憊和挫敗。
他彷彿一瞬間老去了十歲。
他緩緩坐回龍椅,脊背不再挺直,彷彿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現在……”
“朕隻能將全部希望……”
“放在平西侯身上了……”
朱棣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渺茫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的期盼。
“若他……不能儘快收攏潰兵,想出辦法,衝破項羽的鐵騎封鎖,將糧草送來……”
“那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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