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養殖場。”
管理員的聲音在純白色的房間裏回蕩，沒有回聲，彷彿直接被植入方燁的聽覺神經。方燁躺在冰冷的金屬床上，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鉛，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被某種無形的力場剝奪。
他側過頭，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到了窗外那片令人窒息的景象。無數懸浮的玻璃艙如同蜂巢般排列，延伸至視野的盡頭。每個艙體內都蜷縮著一個人，有的穿著秦朝官服，有的穿著唐朝長衫，甚至還有身穿現代西裝的普通人。而在最中央的那個巨型艙體內，秦始皇嬴政閉著雙眼，胸口插滿了粗細不一的管子，那些管子像血管一樣搏動，將金色的能量輸送到周圍的每一個玻璃艙中。
“看到了嗎？”管理員走到床邊，手中的記錄板發出輕微的電子音，“這不是曆史，這是能源采集場。秦始皇是主電池，其他朝代是分流器。而你們……"他指了指方燁，又指了指窗外那些沉睡的人，“是維護電池穩定的抗體。”
方燁深吸一口氣，強行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掌心的黑色紋路——那是之前在長安夜下沾染的“趙高腐蝕之力”，此刻正像活物一樣在他的麵板下蠕動，試圖衝破某種束縛。
“你想抹除我。”方燁聲音沙啞，目光死死盯著管理員，“因為我是覺醒者。”
管理員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標準的職業微笑：“覺醒是實驗的一部分。零號實驗體，你的意識覺醒度達到了百分之四十，超出了預期。按照協議，本該立即格式化。但……"他頓了頓，手指在記錄板上滑動，“你的腐蝕適應性很高。留著你，或許能測試出‘曆史病毒’的極限。”
話音未落，管理員突然抬手，指尖射出一道紅色的光束，直刺方燁的眉心。
【警告：檢測到精神攻擊！】
【係統防禦模組啟動……失敗！】
【警告：宿主意識正在被入侵！】
方燁的腦海中瞬間掀起狂風暴雨。無數雜亂的記憶碎片開始崩塌，長安的夜、李白的劍、沙丘的風，都在迅速褪色。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從軀殼中抽離。
“休想！”方燁在心中怒吼。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瞬間，他掌心的黑色紋路驟然爆發。那不是係統的金光，而是一種粘稠、黑暗卻充滿生命力的力量。黑色紋路順著手臂蔓延，瞬間包裹住他的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黑色繭殼。
滋啦！
紅色光束撞擊在黑色繭殼上，發出刺耳的電流聲。管理員眉頭微皺，加大了輸出功率。
“有點意思。”管理員看著資料麵板，“秦朝腐蝕因子竟然能與你的意識融合。看來趙高當年的感染比你想象的更深。”
方燁咬緊牙關，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感覺到那股黑色力量正在吞噬他的痛覺，同時也正在吞噬他的理智。但他抓住了唯一的機會——管理員為了觀察資料，放緩了抹除速度。
“你殺不了我。”方燁艱難地開口，聲音彷彿來自地獄，“一旦我死亡，腐蝕之力會失控，炸毀這個……囚籠。”
管理員沉默了片刻，收回了光束。黑色繭殼緩緩退去，重新變回掌心的紋路。
“你說得對。”管理員淡淡道，“你是高價值資料。直接刪除太浪費了。既然你醒了，那就換個地方繼續測試。”
他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的控製台，手指在虛空中敲擊了幾下。整個白色房間開始震動，窗外的玻璃艙隨之亮起刺眼的紅光。
“高壓測試區，新朝副本。”管理員背對著方燁說道，“那裏正在執行‘社會改製模型 V9.0u0027，係統漏洞很多，適合你這種病毒生存。當然，生存率隻有百分之五。”
方燁心中一凜。新朝？王莽？
他強撐著身體，利用管理員轉身的瞬間，目光掃向房間中央那個最大的玻璃艙——秦始皇的囚籠。嬴政依舊沉睡，但那些連線管子的介麵處，有一塊金色的金屬片因為震動而鬆動，微微翹起。
那是秦朝曆史錨點的核心碎片。
“傳送準備。”管理員按下紅色按鈕。
方燁感到身體開始失重，周圍的白色牆壁開始分解成無數資料流。就在他的身體即將完全虛化的那一刻，他用盡最後的力量，猛地伸出手，抓向秦始皇玻璃艙的方向。
指尖觸碰到那塊金色碎片的瞬間，一股龐大的曆史權重湧入體內。
【警告：檢測到高維物品！】
【獲得：刻有虎紋的金色金屬】
【係統升級中……】
“你做了什麽？”管理員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拿了點路費。”方燁冷笑一聲，身體徹底化作流光，被吸入傳送通道。
管理員臉色陰沉，看著空蕩蕩的金屬床，手指在控製台上狠狠一敲：“啟動追蹤協議。既然他帶了病毒，那就讓新朝的防毒程式好好招待他。”
……
黑暗。無盡的黑暗。
方燁感覺自己像是在一條湍急的河流中漂流。周圍是無數閃爍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曆史朝代。他能看到漢朝的紅色光暈、唐朝的金色光暈、宋朝的青色光暈……它們像一個個巨大的氣泡，懸浮在虛無之中。
這就是曆史流。
方燁握緊手中的金色碎片。它正在發燙，彷彿指南針一樣，指向其中一個黯淡的光繭。那個光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色，表麵布滿了裂痕，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係統重啟完成。】
【當前版本：二點一。】
【宿主狀態：穿越中。】
【當前任務：存活。】
【提示：新朝副本存在邏輯悖論，請謹慎行事。】
方燁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下方是一片繁華的古城，街道整齊劃一，行人穿著古怪的服飾，頭戴高冠，手持布幣。天空偶爾會出現畫素化的雪花，像是訊號不良的電視螢幕。
“這就是新朝……"方燁喃喃自語。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金色碎片，碎片上的紋路正在與下方某座宮殿產生共鳴。那裏是未央宮的方向。
突然，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方燁的身體開始重構，記憶被強行植入。
【身份載入中……】
【當前身份：新朝典樂官，方燁。】
【任務更新：明日早朝，隨王莽入宮。】
方燁落在一條巷子的陰影中，迅速整理好身上的官服。他摸了摸腰間，那支曾在長安夜下化作墨劍的毛筆還在。掌心的黑色紋路已經隱沒，但他能感覺到，它並沒有消失，隻是潛伏了起來。
“典樂官……"方燁冷笑，“看來這次是要我從文化層麵入手。”
他抬頭看向未央宮的方向，那裏隱隱透著一股不安的氣息。天空中的畫素雪花越來越密集，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等待某種崩潰。
“王莽……"方燁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既然你知道這是養殖場，那我們或許可以聊聊。”
他邁開步子，融入街道上那些神情麻木的行人中。周圍的人都在低聲唸叨著奇怪的口號：“新朝永昌……天下大同……"聲音整齊劃一，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式。
方燁壓低帽簷，避開人群的視線。他注意到，這些行人手中的貨幣“大泉五十”背麵，竟然刻著微縮的電路紋。在陽光照射下，那些電路紋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藍光。
“貨幣即程式碼。”方燁心中有了判斷，“王莽的改製，本質上是在修改這個副本的底層邏輯。”
他加快腳步，朝著未央宮走去。既然係統任務讓他隨王莽入宮，那就說明王莽是關鍵人物。而手中的金色碎片指向的，也正是那裏。
走到宮門外時，方燁停下腳步。他看到一名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台階上，目光深邃地望向天空。那男子麵容清瘦，眼神中透著一股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清醒。
王莽。
方燁心中一緊。就在這時，王莽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突然轉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方燁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王莽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你也來自‘外麵’？”
方燁瞳孔驟縮。
【警告：檢測到關鍵劇情人物覺醒！】
【提示：曆史軌跡正在發生偏移。】
方燁沒有回答，隻是默默握緊了袖中的金色碎片。碎片滾燙，彷彿在回應王莽的話語。
“明日早朝，別遲到。”王莽轉過身，一步步走上台階，背影孤傲而決絕，“這出戲，還需要一個配角。”
方燁站在原地，看著王莽消失在宮門深處。天空中的畫素雪花再次閃爍，這一次，他看清了，那些雪花其實是無數下落的程式碼字元。
“配角？”方燁冷笑一聲，“我要做的，是掀翻這個舞台。”
他轉身離去，身影融入長安的夜色中。掌心的黑色紋路再次浮現，這一次，它指向了未央宮地下深處。那裏，似乎隱藏著比王莽更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