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林看著桌上攤開的一眾複雜圖紙,沉吟片刻,向趙子義鄭重提議:
“小郎君,此處各項物件的研製,難度皆非同小可。
我墨家散落在外子弟中,尚有諸多手藝精湛、或通曉機關秘術之人。
若小郎君信得過許某,我願修書一封,將他們召來此地,共同參與研究。”
信得過!
簡直太信得過了!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趙子義心中狂喜,麵上卻保持著鎮定與尊重:
“許叔,您這話可就見外了!
您和諸位墨家高人願意傾力相助,是子義的榮幸,豈有信不過之理?
您儘管寫信,我這邊全力準備,定不讓前來的各位先生受半點委屈。”
“好!那我即刻便寫信。”許林點頭,
隨即補充道,“尤其是幾位精研機關術的兄弟,若有他們加入,小郎君所構想的這滑輪複合弓,成功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五成!”
“太好了!”趙子義欣喜道,隨即想起一事,
“對了許叔,還有一事請教,你們可懂得製作上等的馬槊杆?”
“槊杆?”許林聞言,竟哈哈大笑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
“小郎君,你這可真是問對人了!
以柘木為主料,輔以多種工藝,製作出強韌兼具彈性、能承千金之力的極品槊杆,此法本就是由我墨家先賢所創!
如今世間流傳的各種槊杆製作之法,追根溯源,大多是從我墨家古法改良或簡化而來!”
臥槽!
還有這種淵源?!
趙子義心中再次被巨大的驚喜填滿。
這簡直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太完美了!
他強壓激動,趕緊將自己前世不知從哪個科普視訊或文章裡看來的。
關於如何通過油浸、烘乾、膠合等複雜工序處理木材以提升效能的零碎知識,整合起來向許林講述了一遍。
許林聽得極為認真,在腦中飛速推演、複盤,眼中光芒越來越盛:
“妙!小郎君此法,是在現有槊杆工藝基礎上,對選材、處理時序和膠合技巧都做了精妙的改良!
若依此法,成品強韌度與耐用性必能更上一層樓!
卻不知小郎君是如何想出這等改良之法的?”
我怎麼想出來的?
難道告訴你是我刷短視訊刷來的?
我該怎麼編?
看書?不現實,那麼多書我都看了,就沒哪一本是有的。
趙子義心裡一虛,麵上卻不動聲色,立刻開啟“忽悠”**,故作高深道:
“其實道理與改進芢麻弦、發明水力絞盤是一樣的。
無非是觀察世間萬物的運作之理,然後思考,此法能否用於彼物?
此物之形,可否用於彼器?
做研究,最重要的便是這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要敢於去想,比如,我們能不能造出無需牛馬牽引,自己便能行走的車輛?
或者……製造出能載人翱翔於九天之上的工具?”
他巧妙地偷換概念,將問題引向更宏大、更虛幻的方向,以此來掩蓋具體技術來源的尷尬。
然而,許林並非尋常人,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覺得趙子義在胡言亂語。
反而雙目精光爆射,陷入了極度認真的思考:
“自行行走的車輛……翱翔九天的工具……”
他喃喃自語,忽然抬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技術光芒:
“小郎君!
若我們做一個巨大的孔明燈,其下懸掛吊籃,以持續猛火催動熱力。
是否……是否真能將人帶離地麵,飛起來?”
看看!什麼叫專業!
什麼叫技術大佬的嗅覺和聯想能力!
趙子義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自己隻是想轉移話題,對方卻直接提出了“熱氣球”的原始構想!
他穩住心神,點頭肯定道:
“許叔此想,大有可為!在我看來,理論上是可行的。
但其中關鍵,在於我們能用何種輕薄且堅韌的材料來製作那個巨大的氣囊?
又能找到何種燃料,可以持續、穩定地提供足夠強大的熱力?
這其中,需要研究和驗證的東西太多了。”
許林聞言,再次陷入沉思,顯然已經開始在腦中構建初步的技術模型了。
趙子義趁機對在場的其他匠師道:“諸位,眼下我們需集中力量,攻堅克難。
我的想法是,無論甲冑、兵器還是弓弩,我們都先不計成本,集中最好的材料和人力,各自先全力打造出一件完美的樣品出來!
有了實物,我們才能更直觀地發現問題,討論如何改進工藝、細化流程,最後再考慮如何壓縮成本,進行大規模量產。”
眾人皆覺此法穩妥,領命而去。
回到書房,趙子義再次拿起算盤和紙筆。
年收入扣除各項成本以及與秦王府的分成,自己每年能穩定落下近
五百萬貫
的純利。
名下還有近四萬畝土地,其中五千畝種了豆類作為飼料。
莊子裡豬、魚、雞、鴨、鵝羚牛(羚牛:能不能彆帶上我!我是野生的!)產出豐沛,純粹用於養人和養馬,開銷如同毛毛雨。
裝備製造方麵,自有鐵礦和羚牛的角和皮(羚牛:怎麼哪哪都有我!)解決了大部分問題,柘木和苧麻的采購花費不大。
目前唯一稱得上“巨額支出”的,隻剩下製作內甲所需的絲綢!
這玩意兒不僅貴,而且紮眼。
隻能耐心等待吳鐵那邊的訊息了。
翌日,孫剩和王石頭竟一同回來了。
孫剩帶回了三百頭豬仔和大量雞鴨,鵝的數量較少。
王石頭則帶來了六百多名孤兒和幾十匹小馬駒。
馬匹不能一次性帶回太多,以免引人懷疑,隻能采取高頻次、小批量的帶回到山穀裡。
趙子義本打算休息一日,沒想到事情都趕在了一起。
他心下嘀咕:這是劇情在催我趕進度嗎?
如今莊園收養的孤兒總數已接近四千,男孩數量超過了三千五百人。
趙子義對王石頭吩咐道:“石頭,孩子暫時就收到這裡吧。
天下苦難之人太多,我們隻能儘力而為,做好我們能做的。
你暫時先彆往外跑了,留下來,幫我管理和照顧這些孩子。”
王石頭愣了一下,撓撓頭:“啊?我……我成孩子頭了?”
雖有些意外,他還是老實應下。
好在後來收攏的孩子,大多因經曆苦難而性格怯懦畏懼,除了張停風和施文龍那倆奇葩外,管理起來倒也不算太費心。
這時,以大虎為首的那幾個負責養豬的孩子找了過來,一臉苦惱:
“小郎君,現在的豬沒法放養了!
那幾頭公豬,跟以前的完全不一樣,性子暴烈得很,放出去就撒歡亂竄,還敢頂人!
最後還是狩獵隊費了好大勁才把它們抓回來的。”
趙子義一拍腦門,這纔想起關鍵——那批公豬是留種的,沒有閹割!
雄性荷爾蒙爆棚,能不暴躁嗎?
“這是我的疏忽。”
趙子義立刻道,
“我稍後畫一張專門的豬圈圖紙,這次帶回來的所有公豬,除了選留的種豬,其餘一律閹割。
明天你來找我拿圖紙,然後交給田泥匠,他一看就明白該如何建造。
選址就在西南邊你們之前放養的那塊空地,彆離山太近。
記住,拒馬樁一定要紮牢固!
千萬彆讓山裡的野獸鑽進來把豬給霍霍了。”
孩子們領命而去。
處理完這些雜務,趙子義靠在椅背上,輕輕吐了口氣。
馬上就要八歲了,按照計劃,該開始係統性地習武了。
可是……看著名下這超過三千名等待訓練的男孩,他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上輩子他組織過的最大規模活動,也不過是百人級彆的。
如今麵對這三千多張白紙,該如何下手,才能將他們高效地培養成未來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