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可以!”許林爽快應下,“隻是典籍並未隨身攜帶,需稍待些時日,我差人傳信,將書箋全部為小郎君運來。
小郎君可自行抄錄一份留存。
至於原始書箋,日後還需帶回保管。”他特意說明瞭書箋的歸屬,這既是規矩,也是一種試探。
書箋!原始版本!趙子義心中狂喜,這可是無價之寶!就怕上麵的古字不認識。
而且聽許林這話意,他們這一脈散落天下的人手恐怕不少,這可是一座潛在的情報寶庫和人才基地!
還會武功,將來組建情報網、訓練軍隊的武術教官都不愁了!
真是撿到絕世大寶了!
不能急,不能表現出太大的功利心,要慢慢來,先用更多的“神跡”和理念折服他們,再找機會深入“辯經”,屆時提出合作請求便是水到渠成。
幸好他不是主張遊俠刺殺的鄧陵氏或熱衷辯論的相夫氏一脈,相裡氏注重實用技術,正是最需要的!
“多謝許叔!”趙子義真誠道謝。
許林自然不知趙子義心中的想法,要是知道絕對吊起來先打一頓。
他隻當趙子義是真心向學,欲弘揚墨家精義,對此更是欣慰。
二人來到鐵研坊。
一進門,許林的目光立刻被那熊熊燃燒的改進型煉鐵爐、以及工作台上寒光閃閃的新式刀槊所吸引,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
他迅速收斂心神,與迎上來的張鐵匠見禮。
“恒州許林,見過張大師。”
“哎呦,許郎君可彆折煞老夫,當不起大師之稱,是小郎君抬愛。
小郎君可是頭一回親自帶人來這研訪,許郎君必有不凡之處。”張鐵匠笑嗬嗬地回禮,眼光毒辣。
“張大師過譽了,某不過一尋常匠人罷了。”許林謙遜道。
趙子義懶得聽他們商業互吹,直接切入正題:“張大師,勞您給許叔介紹一下咱們這兒的情況。”
張鐵匠也不含糊,領著許林詳細參觀講解起來:
從高爐的結構原理,到“炒鋼法”的工藝改進,再到新式刀槊的鍛造技巧和效能測試,最後甚至提到了“流水線”分工協作的概念。
許林越聽越是心驚。
這些技術改進,尤其是炒鋼法和對鋼材效能的理解,許多方麵已然超越了當下墨家掌握的技術。
即便是墨家最早提出並使用的流水線作業法,在這裡也被優化得更加精細高效。
“目前,我們主要還是在鑽研如何進一步改進炒鋼法的穩定性和提升效率。”張鐵匠介紹完現狀,略帶感慨地說道。
許林沉吟著,在他看來,炒鋼法的思路已很精妙,效率似乎也快到極限了。
這時,趙子義開口道:“張大師,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您常說,鍛造和塑形是最耗人力時間的環節。
我們莊外溪流上不是建了水車嗎?我在想,能否利用水車轉動的力量,通過一套機構,帶動一個巨大的鐵錘,來代替人力進行反複鍛打和初步塑形?”
張鐵匠撚著胡須,陷入沉思,在腦中構想其可行性。
而許林眼中精光一閃,幾乎立刻斷言:“可行!”
他隨即向張鐵匠借來紙筆,俯身便畫。
隻見他筆走龍蛇,寥寥數筆,一個結構精巧、利用水車動力帶動凸輪和連杆,從而驅動鍛錘上下運動的“水利鍛錘”草圖便躍然紙上!
臥槽!
趙子義內心驚呼,這就是專業大佬嗎?
我隻是提了個概念,他瞬間就給出了工程藍圖!
張鐵匠湊過去一看,圖紙結構清晰,傳動合理,不由拍案叫絕:“妙啊!完全可行!老夫就說許郎君是大才!小郎君慧眼如炬!”
許林卻沒在意誇讚,盯著圖紙,靈感迸發:“既然動力問題可解,或許研磨開刃的工序也能改進……”
說著,他又在旁邊畫起了另一個裝置草圖——利用水力帶動一個巨大的圓形石輪或鐵輪邊緣可鑲嵌磨石高速旋轉,將刀劍胚料抵在上麵進行打磨。
艸!
砂輪機!這原理我知道啊!
我怎麼早沒想到!
趙子義再次被震撼,深刻認識到,古人絕非愚昧,他們缺乏的往往是見識和關鍵概唸的啟發,一旦點破,其智慧和創造力絕不遜於任何人!
“好!好!太好了!”張鐵匠興奮得滿臉紅光,“若此二物製成,打造效率何止倍增!”
“張大師,這些裝置還需木研坊協作製作,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待器械做好,我們再來看效果。”趙子義心中還惦記著弩機和織布機,便提出告辭。
離開鐵研訪,趙子義特意對許林囑咐道:“許叔,接下來我們要見的李木匠,是跟著我從涇陽過來的老人,手藝紮實,為人勤懇,為了研訪的活兒廢寢忘食,我很敬重他。
他可能不如您見識廣博,但還請務必尊重。”
許林聞言,對趙子義這種不忘舊人、尊重勞動的態度更是讚賞,連連點頭應承。
來到木研坊,趙子義揚聲喊道:“李伯,我找高手來幫你了!”
許林立刻上前,恭敬行禮:“恒州許林,見過李大師。願供李大師差遣。”
李木匠趕忙還禮,然後看向趙子義,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許林氣度不凡,必是身懷絕技的大匠。
小郎君這是怕自己覺得被冷落、被取代,才特意先給自己做足了麵子啊!
“老朽……老朽……”李木匠喉嚨哽咽,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趙子義什麼都沒說,隻是走上前,毫不嫌棄地擁抱了一下這位渾身沾滿木屑、為研製新品熬得憔悴的老人。一切儘在不言中。
許林在一旁看著,默默點頭。
不以身份地位區彆待人,尊重每一位勞動者,小郎君確實在踐行著墨家倡導的某些精神。
李木匠用袖子擦了擦激動的淚水:“小郎君,你的心意,小老兒明白!你放心,老朽絕不會多想。你怎麼安排,咱們就怎麼乾!”
“嘿嘿,李伯,瞧您說的。”
趙子義笑道,“這樣,您先給許叔介紹一下咱們這兒的老物件,曲轅犁、折疊桌椅、新式傢俱什麼的。
然後再把咱倆最近琢磨的那個弩和織機的難題跟許叔說說。”
李木匠也不再矯情,打起精神,仔細地向許林介紹起來。
這裡的發現給許林帶來的震撼,比鐵研訪更甚!
因為這些木工器械更貼近墨家傳統的技藝範圍,但許多巧思和設計卻又超出了他的認知。
當介紹到結構複雜的新式弩和旨在提升效率數倍的織機時,許林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趙子義:“小郎君,能否將我的家眷全都接來?
莫老他們極擅機關巧術,我兒亦通鍛造。有他們相助,定能更快實現您的構想!”
“當然沒問題!”
趙子義心中大喜,但表麵依舊平靜,“不過許叔,此事不急。
您先親自回去,與家人好好商議說道說道。我這兒,全憑自願,絕不強求。”
許林點頭,當日便返回四象村安置點。
他將族中核心人員召集起來,將所見所聞,尤其是趙子義的為人、理念以及那些令人驚歎的技術構想,詳細說了一遍。
幾個年輕人起初還將信將疑,輩分最高的莫老卻對趙子義“實踐檢驗真理”的說法極為推崇,將幾個小輩訓斥了一頓。
性格火爆的三叔更是覺得光說不夠,直接上手“教育”,打得幾個年輕人齜牙咧嘴,終於老實了。
莫老最後拍板:“此子眼界、胸襟、理念,皆非常人。
墨家之未來,或真應在此子身上。
許林,傳話下去,趙小郎君但有所需,我相裡氏一脈資源、人員,任其呼叫!”
次日,許林便帶著全家老小正式遷入了莊園。
趙子義看著眼前這老中青少俱全、顯然底蘊不凡的一大家子,心裡樂開了花。
咦?
那幾個年輕子弟臉上怎麼好像有點青紫?不是高手嗎,走路還能撞樹上?
“小子趙子義,歡迎諸位!”趙子義上前見禮。
眾人也紛紛自我介紹。
當聽到“莫問”老先生的名字時,趙子義眼睛一亮,興奮地問道:“莫老,您莫非是墨子後人?當代钜子?”
莫老嗬嗬一笑,捋須道:“小郎君誤會了,老夫是上莫下問的莫,非墨翟之墨。
至於钜子……這名號已空懸多年了。
不過,我相裡氏一脈,願傾力助小郎君成就事業。”
趙子義略有尷尬,但隨即釋然。不是钜子也無妨,這股力量已然驚人。
哈哈哈,放心,我不會客氣的,保證“人儘其才”——趙子義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小桃,快,準備最好的酒菜!我要為諸位接風洗塵!”
宴席之上,美酒佳肴,新茶飄香。
莫老、許林等人原本已經極力高估了趙子義,此刻親身體驗後,才發現還是低估了這個八歲孩童所能達到的層次。
飯後,這些技術狂人們便迫不及待地按照各自專長,分頭紮進了不同的研訪之中,準備大乾一場。莊園的技術研發能力,即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