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王府。
“查到了嗎?”長孫皇後聲音平靜。
“回娘子,人進了藍田縣的一處莊園便再未出現。我們的人……沒敢跟太近。”
長孫皇後指尖輕輕敲了下案幾,沉吟片刻,道:“知道了。此事爛在心裡,不必再探。”
侍衛躬身退下。
長孫皇後望向窗外,嘴角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這小子……竟真就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這份膽識和心計,果真不凡。
五日後。
被緊急召來的醫博士難掩激動,向長孫皇後彙報:“神物!王妃,此‘酒精’真乃神物!
下官按您吩咐,尋了傷勢相近的傷者對比,凡以酒精清洗過傷口者,無一化膿生癰,更無一人後續發熱殞命!
此物於軍中,活人無算!”
縱然早有心理準備,長孫皇後聞言,心中仍是巨震。
她料到此物有效,卻未料到效果竟如此驚人,堪稱逆轉生死!
她不禁想起信中趙子義對酒精製作艱難的描述,以及對其他物產利潤的精細算計,心下暗歎:
這孩子,算計生意時精明似鬼,對這真正能救命的無價之寶,反倒隻字不提價錢了。
“青竹,”她收回思緒,吩咐道,“去將小七喚來。”
片刻後,小七被帶入府中。
“吾欲將酒、茶、糖進獻宮中,你處現有多少存量?”長孫皇後直接問道。
小七顯然早有準備,流暢應答:“回王妃,小的已備下每種酒各五百壇,新茶兩百斤,白糖一百斤。
另有精通新式傢俱的工匠十人,聽候調遣。”
“甚好。稍後我派人隨你去取物事,工匠也一並帶來。”長孫皇後滿意地點頭。
待物品與工匠到位,長孫皇後即刻下令,命工匠們將各類新式傢俱各打造一件樣品出來。
第二日,皇宮。
“兒媳拜見父親大人。”長孫皇後向李淵盈盈一禮。
“是觀音婢啊,今日怎麼有空來看朕?”李淵心情頗佳。
“二郎出征前特地叮囑,要兒媳時常來向父親請安。
恰巧近日偶得幾樣新鮮物事,覺著有趣,特來獻與父親賞玩品嘗。”長孫皇後笑道。
“哦?佳兒媳又得了什麼好東西?快與朕瞧瞧!”李淵頓時來了興致。
長孫皇後先取出茶葉:“父親請看,這第一樣是新茶。
飲法與我朝現行不同,無需烹煮,僅以沸水衝泡即可,更能保留茶葉的本真清香。”
“來人,按秦王妃所言衝泡。”李淵好奇地吩咐內侍。
茶香嫋嫋升起時,長孫皇後又呈上第二個錦盒:“父親,這是第二樣’。”
李淵看著盒中潔白如雪、晶瑩剔透的顆粒,疑惑道:“此乃……精鹽?”
長孫皇後微微一笑,徑自用銀匙取了一小點放入口中品嘗。
李淵見狀,知她意在表明無毒,便也放心地嘗了一口,頓時眼露驚喜:“嗯!甜!沁人心脾的甜!
這是糖?世間竟有如此純淨之糖?”
“正是。此糖製作極難,用料亦稀,兒媳傾儘全力,目前也隻為您尋來這三十斤。”
李淵聞言,喜笑顏開,順手端起剛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細細品味,又是一怔:“咦?這茶……入口微澀,旋即回甘,喉韻綿長,且香氣清雅,果然比那渾湯般的煮茶爽利得多!
好!朕以後就喝這個了!”他目光轉向那幾個酒壇,“那些,想必就是美酒了?”
“父親明鑒。此乃去歲曾在長安引起熱議的百果釀,此外還有更勝一籌的醉仙釀。
各有醬香、清香、濃香三種風味。”
“快!滿上!先嘗嘗那百果釀的濃香型!”李淵迫不及待。
一杯下肚,李淵咂咂嘴,撥出一口酒氣:“嘶……哈!夠勁道!如火線入喉!再來杯清香的嘗嘗!”
他興致勃勃地將六種酒依次嘗遍,麵色漸漸紅潤,讚不絕口:“觀音婢,你究竟從何處尋來這般好物?”
長孫皇後莞爾一笑:“這可不能告訴父親。
這是兒媳的一片孝心,父親若喜歡,日後這酒、茶、糖,兒媳定時供應便是。”
“哈哈哈,好!依你,依你!”李淵龍顏大悅。
“兒媳為您備下了每種酒各百斤,新茶五十斤,白糖三十斤。
父親慢用,兒媳先行告退。”長孫皇後適時功成身退。
此後,長孫皇後又依計前往東宮、齊王府等處,分彆贈予酒、茶、糖,悄然在京畿頂層權貴中播下種子。
第二日,大朝會之後。
李淵本就是個喜好新奇、樂於炫耀的性情,趁著眾重臣尚未散去,便命內侍為每人奉上一杯清茶。
眾臣見這清澈的茶湯,皆感詫異。
裴寂率先問道:“陛下,此湯色澤清亮,香氣獨特,似是茶飲,卻又大不相同,不知是何名堂?”
“眾卿都嘗嘗,此乃新法衝泡之茶,無需加料烹煮,彆有一番風味。”李淵得意地賣著關子。
唐儉細品一口,沉吟道:“嗯……初入口略帶清苦,然片刻後便覺甘甜自舌底湧出,齒頰留香,令人神清氣爽。此法確實更能得茶之真味。”
蕭瑀亦點頭附和:“去除了蔥、薑、棗橘之擾,茶之本香得以彰顯,清雅脫俗,合乎自然之道,大善!”
就連素來嚴謹的封德彝也撚須道:“此飲法簡便,更合文人清趣,且飲後不易生膩,確是高妙。”
陳叔達笑道:“陛下,不知此等佳茗從何而得?臣等日後也好尋些來解饞。”
李淵哈哈一笑,麵露得意:“此乃二郎媳婦觀音婢孝敬朕的!
好了,已近午時,眾卿今日便留在兩儀殿陪朕用膳,朕還有好東西讓你們開開眼!”
午膳時分,兩儀殿內香氣四溢。
禦案之上,除了常規禦膳,更以那幾種已令人印象深刻的美酒。
“來,滿上!”李淵興致極高,命內侍為眾臣斟上百果釀與醉仙釀。
酒香一出,滿殿皆驚。那濃鬱的酒氣,遠非當下濁酒可比。
宇文士及驚歎:“陛下,此酒香醇烈至此,光聞其味,便知非同凡響!”
眾人舉杯品嘗,反應各異。有被烈性嗆到的,有如李淵般大呼過癮的。
裴寂細品後道:“此酒入口雖烈,但回味甘醇,層次豐富,確是酒中極品!不知產量如何?”
李淵享受著眾人驚歎的目光,故作神秘:“此酒製作極難,產量稀少,朕這裡也不多。今日是讓眾卿嘗個鮮。”
席間,李淵看似隨意,實則刻意地展示著白糖的純淨,引得眾臣嘖嘖稱奇。
一場午膳,變成了新式物產的展示會。
所有赴宴的重臣,心中都已被種下了對這些“稀罕物”的強烈好奇與渴望。
長孫皇後依照趙子義的計劃,成功地在大唐的權力中心,點燃了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