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初始兩日,尚算順利。
但隨著隊伍不斷向高原腹地深入,地勢顯著抬升,空氣愈發稀薄。
很快,部分將士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高原反應:頭痛欲裂、胸悶氣短、惡心嘔吐、四肢無力……
直到此刻,死神軍上下才真正明白,為何此次生存訓練要選在這片看似尋常的高原。
他們也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高原環境的嚴酷。
之前所有的不以為意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貫注的警惕與重視。
十日後,教官先遣隊順利抵達鬆州城。
鬆州都督韓威早已接到朝廷廷寄命令,不敢怠慢,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然而,當他得知來的僅僅是死神軍的教官,而非主力時,不由得愣住了:“死神軍主力何在?”
待教官說明趙子義率軍翻越無人荒山的計劃後,韓威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隻覺得這群人簡直是瘋子!
翻越那片連綿數百裡、毫無人煙的原始大山?
那是正常人能乾出來的事嗎?
他甚至懷疑,死神軍是否會成為有史以來第一批穿越那片區域的人類!
震驚歸震驚,韓威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馬上派出多支熟悉地形的精乾小隊,向北進入山區,在幾個關鍵隘口和可能出山的位置設點接應。
畢竟,誰也無法預料,在經曆瞭如此艱難跋涉後,死神軍出山時會是什麼狀態。
萬一出現大量非戰鬥減員或人員極度虛弱,及時的救援至關重要。
這一等,便是漫長的八天。
韓威在都督府內坐立難安,心急如焚。
死神軍乃是大唐公認的第一強軍,國之重器。
若是在他鬆州地界上,因為這種“自找”的訓練而出現重大傷亡,天知道盛怒之下的皇帝會如何處置自己!
即便這是死神軍自己的行為,但陛下震怒之下,遷怪於他,他也難逃乾係!
就在韓威幾乎要絕望時,終於有探馬飛奔來報:
“將軍!山裡發現了人的蹤跡!但……形貌如同野人,無法確認是否是死神軍的兄弟!”
一名負責接應的校尉當機立斷:“立刻上前接應,表明身份!那定然是死神軍無疑!
我等在此駐守多年,從未聽聞那深山老林裡有野人聚居!
同時快馬加鞭稟報韓都督,就說已發現死神軍蹤跡,讓鬆州城立刻做好接收準備!”
“諾!”
而那群被探馬形容為“野人”的隊伍,毫無意外,正是曆經千辛萬苦的死神軍。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過去十幾天裡,在那片與世隔絕的荒山中究竟經曆了什麼。
此刻的他們,衣衫襤褸,滿麵風霜,許多人都帶著傷,彼此攙扶著,步履蹣跚地從山林中走出。
整個隊伍看上去狼狽到了極點,彷彿剛從地獄邊緣掙紮回來。
然而,與這狼狽外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們身上那股即便疲憊不堪也無法完全掩蓋的凜冽逼人的威勢!
“末將鬆州校尉吳風,敢問……可是定國公當麵?”
接應校尉吳風壓下心中的震撼,上前抱拳行禮,目光投向人群。
死神軍將士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隊伍中的一人。
隻見趙子義麵色冷峻,越眾而出。儘管他同樣神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某,趙子義。”
“末將拜見定國公!”吳風再次躬身,“請定國公吩咐!”
“食物,藥物。”趙子言簡意賅,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沉穩,“感謝鬆州軍弟兄接應。”
“是!定國公稍候,末將立刻安排!”
吳風連忙應下,由衷讚道,“死神軍穿越數百裡無人踏足之絕域,末將等欽佩不已!
無愧大唐第一強軍之名!”
“有勞。”趙子義微微頷首,隨即沉聲下令,“君不疑!”
“到!”即便身體虛弱,君不疑的應答聲依舊如同洪鐘,在山穀間回蕩。
“帶人接收藥物,治療傷員!”
“是!”
“姚力!”
“到!”姚力的聲音同樣鏗鏘有力。
“帶人接收食物,立刻埋鍋造飯!”
“是!”
“定國公,您和將士們安心休息便好,這些瑣事交給末將等人來處理即可。”吳風見狀,連忙說道。
“不。”趙子義搖頭,語氣不容置疑,“此番行軍,本未預計會有接應。
貴軍能在此等候,已是意外之助。
執行命令、自我保障,本就是訓練的一部分。
我要他們在身體達到極限的狀態下,依舊能準確、高效地完成各項指令,維持軍隊機能。”
吳風聞言,心中震撼更甚。
難怪他們能成為天下第一軍……
這種嚴苛到極致的訓練要求,以及將士們在這種狀態下依舊令行禁止、動作迅捷的表現。
真是……比不了,完全比不了啊!
等到教官團隊和聞訊快馬加鞭趕來的韓威抵達接應點時,死神軍已經完成了初步的休整與補給,正準備列隊向鬆州城進發。
韓威看著眼前的隊伍,雖然人人外表狼狽不堪,衣衫破損,麵帶倦容,但整個隊伍行列整齊,肅靜無聲,紀律之嚴明,令人歎為觀止。
“鬆州都督韓威,見過定國公。”韓威上前見禮。
“趙子義見過韓都督。”趙子義抱拳還禮,語氣誠懇,“感謝都督安排的接應,勞煩都督親自前來,子義感激不儘!”
“定國公客氣了。”韓威正色道,“韓某既接陛下嚴令,自當全力配合。
死神軍多日未曾音訊,韓某實在是憂心如焚。
今日得見貴軍完成如此曠古爍今之壯舉,韓某……唯有佩服二字!”
“都督言重了。”趙子義歎了口氣,“是某此番有些托大了,低估了這三百五十裡無人山路的艱險,讓都督費心擔憂了。”
“平安無事便是一切!”韓威擺擺手,“如今,我們先回城?”
“有勞都督帶路。”
死神軍一行隨後入駐了教官提前在鬆州城內安排好的軍營。
根據君不疑的初步診斷彙報,部分將士的體力透支和傷勢,至少需要十天的靜養與治療才能恢複。
至於十日之後能否按原計劃進行高原適應性訓練,還需視恢複情況再定。
趙子義此刻也深刻反省,自己這次確實托大了。
若是在後世,進行如此長時間、高強度的野外極限訓練後,必然要進行全麵的醫學檢查,甚至需要輸液治療。
他現在非常擔心將士們的身體狀況,生怕會出現意外情況。
幸好提前做了大量準備,無論藥品還是營養補給都十分充足。
此刻,趙子義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千萬不要出現非戰鬥減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