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你滿意了?”李二轉向趙子義,語氣聽不出喜怒。
“臣滿意什麼?”
趙子義一臉“與我無關”的表情,“我就是提個建議而已。
誰知道他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來,心理承受能力還這麼差。”
“你那種問法,換誰誰能答得上來?!”李二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趙子義撇撇嘴,不接這話。
沉默片刻,李二再次開口:“那你覺得,何人更適合教導承乾?”
“學問根基方麵,這些大儒自然是頂尖的,足以勝任。”趙子義認真了幾分,“但太子未來要執掌的是整個天下,光有學問不夠。
治國安邦的實務、運籌帷幄的謀略,這些更需要學習。
像邢國公、蔡國公,還有衛國公,都可以請他們來給太子講講課嘛。”
“朕覺得,”李二目光深邃地看著趙子義,緩緩道,“你就特彆合適。”
“臣突然想起府中還有湯在灶上!陛下,臣告退!”
趙子義臉色一變,話音未落,人已經轉身,一溜煙地跑沒影了。
湯在灶上?
那需要你去關心?
你家是沒下人了是吧!
“這個混賬東西!”李二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哭笑不得地罵了一句。
接著又說道:“去,把太子叫來!”
李承乾毫無意外的接受一頓滿滿的父愛,李二沒發出來的火都用在了李承乾身上,老子打兒子,沒啥好說的。
李承乾都要瘋了,自己幫阿兄找幫手免了一頓揍,結果自己被胖揍了一頓。
所以捱揍不會消失,隻會轉移是嗎?
李承乾正吐槽著,結果李二揍完跟他說,趙子義覺得李綱於誌寧不適合做太子師,以後就不教他了。
聽聞此話,李承乾覺得自己這頓打捱的太直了。
下次阿耶什麼時候在揍阿兄?
以後的打都要替阿兄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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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長安城深處,某座守衛森嚴的宅邸密室之中。
大唐最頂級的幾大世家門閥的代表,正悄然彙聚。
“如今這局勢,已然明朗。諸位,都說說吧,我等該如何應對?”博陵崔氏的族長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依我看,趙子義,殺!”太原王氏的族長語氣森然,斬釘截鐵。
“殺?”範陽盧氏的族長冷笑一聲,“如何殺?整個草原突厥都沒能要了他的命!
你派多少人去?
人少了,不過是送死。他那身武藝,加上身邊那些如鬼似魅的死神軍,暗殺幾乎不可能。”
“就算殺了趙子義,還有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李靖……這些人,殺得完嗎?”趙郡李氏的族長緩緩搖頭,潑了一盆冷水。
“那小子再厲害,終究隻是在商賈之術與武力上有所建樹。朝堂大局,他還左右不了。”清河崔氏的族長捋須道,顯得較為鎮定。
“崔老所言不錯,”滎陽鄭氏的代表介麵,“我們真正的對手,自始至終,隻有李二一人。”
那位最先開口的博陵崔氏族長沉吟片刻,再次發聲,話語中帶著曆經千年的沉穩與算計:
“老夫來說說我的看法吧。”
“四年前,李二弑兄囚父,悍然上位。
那時朝廷未穩,民心浮動,更有突厥大軍兵臨渭水,本是我世家最好的機會。
奈何……突厥竟一敗塗地,非但未能削弱李二,反而讓他藉此立威,穩住了朝堂腳跟。”
“隨後兩年,天災不斷。可朝廷竟總能未雨綢繆,應對得當。
其賑災效率與效果,堪稱曆代王朝之冠!這又讓我們錯失良機。”
“今年,李二更是雷霆出擊,一舉覆滅東突厥!如今他的威望,已至頂峰。”
“不得不承認,李二這個皇帝,當得……非常厲害。當年用來對付隋煬帝的那些手段,在他身上,已然行不通了。”
他環視在場諸人,目光深邃:“我們世家,能延續千年,靠的是什麼?
是與一代強勢帝王硬碰硬嗎?
不!我們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懂得避其鋒芒!”
“他李二,難道還能長生不老不成?”
“再說回趙子義。不得不承認,此子確實有些……邪門。
但他再邪門,也不過是一介臣子。
隻要坐在龍椅上的還是李二,殺不殺一個趙子義,區彆真的很大嗎?”
“退一萬步說,就算要殺,怎麼殺?
人少了殺不掉;
人多……那是去刺殺一位當朝國公!與直接謀反何異?
下毒?彆忘了,他趙子義還有一層‘神醫’的身份!”
“殺他,難度太大,代價太高,得不償失!”
“再者,即便我們僥幸得手,我們難道還能將那三千死神軍一並屠戮殆儘?
就算不是全部,哪怕隻有一千,甚至五百人鐵了心要為主複仇……諸位,你們晚上,還能睡得安穩嗎?
那可是一群武力接近宗師境界的殺神!
他們或許無法將我們各族連根拔起,但要刺殺我們各家的嫡係核心……恐怕並非難事。”
這番話條分縷析,冷靜而現實。
在座眾人聞言,無不暗自權衡。
殺趙子義,或許傾儘全力能夠做到。
但那之後需要承擔的恐怖後果,自己……真的能承受得起嗎?
“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太原王氏族長猶自不甘,“李二難道會坐視不管?他就不怕天下再亂起來?”
“王法?”盧氏族長嗤笑,“當我們決定去殺一位國公時,何曾將王法放在眼裡?
你能殺皇帝的心腹愛將,卻不許彆人報複?
更何況,李二……是那種吃了虧會忍氣吞聲的善茬嗎?”
“那依崔族長之見,我們如今該當如何?”京兆韋氏的代表追問道。
博陵崔氏族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緩緩吐出幾個字:“下一任皇帝!”
他繼續闡述道:“李二在位,我們能與之抗衡的手段已然有限。
他不缺能臣乾吏,更不缺精兵猛將。
但他李家是皇家,是皇家,就逃不過皇家的宿命弱點!
李二自己,可是開了個‘好頭’啊……你們說,他的那些兒子們,會不會有樣學樣?”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分散投資,全力支援他的各個皇子!
先讓他的下一代自己鬥起來!
一個內鬥不休、混亂不堪的皇家,纔是我們最希望看到的局麵。”
“無論未來他的哪個兒子最終勝出,都是在我們的支援下登頂的。
我們或許會因此損失一房一脈,但隻要家族主體得以保全,便是勝利!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就在於我們看得是百年、千年的延續!”
“屆時,朝臣們也必然會紛紛站隊。
像趙子義這種人,他一旦站錯了隊……便是滅頂之災!
他可不是我們這等根係深厚的千年世家,沒有重來的本錢。
他若倒了,他留下的那些東西,自然會被勝利者……和我們,瓜分殆儘。”
密室之內再度陷入沉寂,唯有燭火搖曳。
各位族長、代表們目光閃爍,心中都在飛速盤算著這條看似迂迴,卻可能更為毒辣有效的長遠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