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那套帝王心術,總讓他自己琢磨的方式,也太……考驗悟性。
我估計承乾那小子一時半會兒根本接不住,搞不好能被您給弄懵了。
而且,您日理萬機,忙得跟……跟那什麼似的,哪有那麼多空閒時間,係統地、耐心地去手把手教他?”
“跟什麼?!嗯?!”李二敏銳地抓住了他話語裡的停頓,“你不說朕還想不起來!你這是在變著花樣罵朕是吧?!”
“我那是誇您勤政呢!”趙子義一臉無辜,“陛下您英明神武,難道聽不出來我那是在用比喻的手法,極力歌頌您日理萬機、為國操勞的崇高形象嗎?”
“誇人就好好誇!你非得用那種聽著就來氣的說法?”李二感覺自己的肝又開始疼了。
“我這不是……為了在您老父親麵前,替您博取點同情分嘛……”趙子義小聲嘀咕。
李二指著殿門,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滾!立刻給朕滾出去!朕現在不想看見你!”
趙子義如蒙大赦,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一溜煙跑沒影了。
殿內恢複了寂靜。
李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看向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長孫皇後,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
“觀音婢,你說這混賬東西……他今天到底是真想罵朕,還是就像他狡辯的那樣……是刻意為之?”
長孫皇後溫柔地笑了笑,輕聲道:“陛下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嗎?
您都沒有追著揍他,不就證明……您心底裡,其實是認可了他那套說辭的?”
李二:“......”
次日,趙子義覺得在長安閒著也是閒著,便打算動身返回藍田。
這個念頭剛起,宮裡傳喚的內侍就到了。
這更加堅定了趙子義立刻溜回藍田的決心!
硬著頭皮來到兩儀殿,隻見李二黑著一張臉,活像彆人欠了他幾萬貫錢沒還。
趙子義心裡直犯嘀咕:昨天那事兒不是已經翻篇了嗎?
怎麼這火氣還能隔夜發酵,今天專門拎出來再發一遍?
“你個混賬東西!昨天你跟父親都嘀嘀咕咕出了些什麼嗖主意?!”
李二一見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朕今天剛下朝,就被他叫過去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嗯?”趙子義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好奇,“老爺子罵您啥了?
說出來讓我開心.......呃,讓臣分析分析?”
李二被他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怒道:“還不是因為你昨天帶他逛長安城!
他揪著街上聽來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問題,質問朕這個皇帝是怎麼當的!
說長安尚且如此,偏遠州郡還不知是怎樣一番光景!”
“那些問題,確實是客觀存在的啊,”趙子義兩手一攤,“我當時就在旁邊,聽得真真兒的!老爺子這話……也沒說錯嘛!”
“那些積弊朕難道不知道嗎?!”李二煩躁地踱步,“但那都是經年累月留下的頑疾,豈是一朝一夕就能徹底改變的?”
“陛下,”趙子義收斂了玩笑神色,語氣變得嚴肅,“您是真的打心眼裡重視這些問題了嗎?
恐怕並沒有。
正因為它們看起來不是動搖國本的‘大問題’,所以您雖然知曉,卻並未真正放在心上,隻是習慣性地批示讓下麵官員去整改。
而下麵的官員呢?
他們揣摩上意,覺得陛下您都不甚在意,自然也就得過且過,隻要不出大亂子便萬事大吉。
陛下,這其實就是一種‘懶政’!
最終承受後果、在背後戳脊梁骨罵的,是朝廷,是您這個皇帝,而不是那些具體辦事的官吏!”
李二聞言,腳步一頓,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疲憊和一絲無奈:“你說的……朕明白了。你現在立刻去父親那裡,給朕把他安撫好了!不準讓他隔三差五就來找朕的麻煩!”
趙子義翻了個白眼,勉強拱了拱手,退出了兩儀殿。
不過他並沒直接去大安宮,而是轉頭去了工部。
安撫?怎麼安撫?
李淵罵了李二一頓,顯然是嘗到了甜頭!
發現這個兒子被罵時居然“不敢吱聲”,這簡直是為他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估計以後會變著法子找李二的茬兒。
李二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所以才急著讓自己去“滅火”。
那能怎麼辦?抄《唐磚》唄!
“段叔,忙著呢?”趙子義熟絡地跟工部尚書段綸打招呼。
“喲!趙縣侯?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清水衙門來了?”段綸放下手中的圖紙,笑著迎上來。
“段叔,您再這麼客氣叫我縣侯,我可扭頭就走了啊!”趙子義故作不悅。
“嘿!你個混賬小子,沒大沒小!”段綸笑罵,語氣卻親近了許多,“說吧,找老夫何事?”
“想跟您借幾個手藝好的匠人,還有些材料,我做點小玩意兒,給您老丈人,讓他消遣消遣。”趙子義差點說漏嘴。
段綸嘴角微抽,敢把太上皇叫成“我老丈人”的,滿長安也就你獨一份了。
“行,要什麼材料?”
“上好的白玉石有嗎?”
“有,要多少?”
“做成這麼大,”趙子義比劃了一個小方塊,“需要一百三十六個。”
他打算做一副麻將。
“沒問題!走,我親自帶你去將作監挑人和料子。”
段綸領著趙子義來到將作監。
趙子義畫出麻將的圖樣,標注好尺寸和花色。
將作監的匠人一看,表示工藝不複雜,明日便能完工。
“子義,這……究竟是做何用的?”段綸看著那些“幺雞”、“二筒”的圖樣,一頭霧水。
“嘿嘿,就是個消遣娛樂的小玩意兒,給老爺子解悶用的。”趙子義神秘一笑。
李二很快得知趙子義沒去大安宮反而去了工部,略一思忖便猜到他是在準備“安撫”李淵的物件,便也沒再多問。
次日,趙子義帶著做好的白玉石麻將,再次來到大安宮。
“老爺子!您今天這氣色,看著可比前兩天紅潤多了!是我教您那‘八段錦’這麼管用嗎?”趙子義一進門就嚷嚷。
“八段錦嘛,確實有些效用,”李淵笑眯眯地捋著胡須,“不過嘛,最主要還是昨天去把老二痛痛快快罵了一頓,這心裡頭……通透!舒暢!
哈哈哈哈!果然讓你小子說中了,一罵一個不吱聲!”
趙子義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李淵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李二鼻子訓話,而李二隻能憋著不敢還嘴的畫麵。
心疼老李一秒。
一秒過後,趙子義便想著是不是晚點在把麻將拿出來,先讓李淵罵幾天過過癮?
想想還是算了,自己不想呆在長安,自己真要這麼乾了,李淵找李二麻煩,李二肯定要找自己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