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瞭然,趙子義也不再點破,告辭了杜如晦,轉身又往顯德殿而去。
殿外,他向內侍詢問道:“陛下可在裡麵?”
“回縣子,陛下正在批閱奏章。”
趙子義聞言,邁步就打算往裡走。
“縣子!趙縣子!您行行好,彆害小的啊!讓小的先通傳一聲吧!”
內侍嚇得連忙攔住他,苦苦哀求。
“哦,好的。”趙子義從善如流,立刻停下了腳步。
擁有現代靈魂的他,從不為難這些底層侍從。
得到允許後,趙子義走進殿內,張口便道:“陛下,有個事得跟您說一聲。”
李二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這混賬東西,確實是越來越放肆了!連基本的禮節都省了!
“趙子義,”李二放下朱筆,聲音冰冷,“朕是不是對你太過縱容了?見到朕,連禮都不行了嗎?”
“額……陛下,”趙子義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我這不是覺得跟您親近,又是私下場合,沒外人在嘛。
您看稍微正式點的場合,我哪次禮數不到位了?
當然,如果陛下覺得有必要,臣以後每次見駕,都給您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說完,他作勢要向後退一步,抖擻衣袖,準備鄭重其事地行禮。
“免了!滾過來吧,混賬東西!”李二沒好氣地打斷他。
其實他心底深處覺得這樣挺好,幾個兒子都不敢如此隨意。
有這麼一個“混不吝”的小子能毫無顧忌地跟自己相處,感覺挺不錯,就是實在太氣人了。
“有事說事!”
“咦?臣還以為陛下會直接說‘有屁快放’呢。”趙子義小聲嘀咕。
李二:“……”
朕就不能試著跟你好好說句話?!
玩笑開過,趙子義神色一正,肅容道:“陛下,杜伯伯的身體狀況很不好,若繼續這般操勞下去,恐怕……最多隻有兩年壽數了。”
李二聞言,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知道,趙子義雖然平時沒個正形,但絕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你……能救嗎?”李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需要與太醫署的醫官一同會診,有些情況我還無法完全確定。”
趙子義謹慎地回答。
“阿難!”李二立刻轉向張阿難,語氣急促,“立刻去傳劉神威!再去請克明過來!”
“諾!”張阿難領命,快步離去。
“陛下,您說的這位劉神威,可是藥王孫思邈的高徒?”趙子義問道。
“你如何得知?”李二有些詫異。
“呃……‘有間商城’的人曾在市井間偶遇過孫老先生,無意間聽他提起過這位弟子。”
趙子義麵不改色地胡謅。
李二此刻也顧不上深究,全部心思都係在杜如晦的病情上。
不多時,杜如晦與劉神威先後趕到。
“劉醫丞,快,快給克明看看。”李二迫不及待地吩咐。
杜如晦看了趙子義一眼,沒有說話,默默伸出手腕。
劉神威凝神靜氣,手指搭上杜如晦的腕脈,仔細品察。
他診脈的時間,比之前趙子義那裝模作樣的時間長了許多。
診脈完畢,劉神威麵露難色,用眼神請示李二,似乎不便當著杜如晦的麵直言。
“嗬嗬,”杜如晦卻主動開口,神色淡然,“劉醫丞但說無妨。
方纔趙縣子已為老夫診過一次,如今又勞動劉醫丞大駕。
想來是子義診出了些問題,自己拿不定主意,才會驚動陛下與醫丞。”
劉神威聞言,驚訝地看了趙子義一眼,這才緩緩開口,引經據典:
“心為君火,如日照當空,溫煦全身;
肺為華蓋,主氣司呼吸,統領一身之氣;
胃為倉廩之官,化生水穀精微,滋養五臟六腑。
今觀蔡國公之脈象,君火不明,則血脈執行壅塞不暢;
華蓋傾頹,則氣息急促,宣發肅降失司;
倉廩敗毀,則氣血生化無源,四肢百骸失於濡養。
心、肺、胃三者俱損,猶如鼎之三足儘折,傾覆之危,已在眼前。
此非一臟一腑之獨立疾患,實乃周身元氣崩壞衰竭之象啊。”
劉神威說完,杜如晦再次將目光投向趙子義,意味難明。
劉神威見狀,也不由得疑惑地看向趙子義。
“劉醫丞方纔所言病機,”杜如晦代為解釋道,“與子義之前推斷的結果,幾乎彆無二致。”
“可能醫治?”李二急切地問劉神威。
“蔡國公之疾,根源在於多年操勞,耗傷心血,以致五臟元氣虧虛,陰陽失衡。
眼下唯有放下政務,安心靜養,再輔以溫補調和之藥劑,徐徐圖之,或可延緩病情,稍有好轉。”劉神威斟酌著回道。
李二聞言,目光立刻轉向趙子義,帶著詢問。
“劉醫丞,”趙子義開口道,“我曾在一本雜書上看到一種‘雙脈比對’之法,但自己嘗試未能摸出究竟,不知您可否一試?”
“雙脈之法?”劉神威微微蹙眉,“請恕某孤陋寡聞,未曾聽聞此法。”
趙子義撓了撓頭,解釋道:“書上說,健康之人,其手腕橈動脈的搏動與心臟跳動是同步一致的。
但若心臟有疾,二者節奏便可能出現差異。
所以需要一手按腕脈,一手按頸側之脈,同時感受比對。
我剛才試了,水平不夠,沒摸出來。”
劉神威聽完,眼中驟然爆發出明亮的光彩,他撫須沉思片刻,似有所得。
隨即,他一手搭上杜如晦的腕脈,另一隻手則輕輕按在了其頸側的動脈上。
片刻之後,劉神威鬆開手,急切地問道:“趙縣子,此法你從何得知?”
“是從一本偶然所得的雜書中看到的。”趙子義含糊其辭。
“哦?不知此書現在何處?可否借某一觀?”劉神威滿臉期待。
“那本書後來被老鼠啃爛,早已無法翻閱了。”趙子義信口胡謅。
“如此珍貴的典籍,縣子為何不妥善珍藏?!”
劉神威聞言,痛心疾首,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幾分怒意。
“劉醫丞息怒,”趙子義趕緊轉動腦筋解釋,“那真的隻是一本雜記,並非醫家專著,上麵並未記載具體醫術。
我隻是看到這個說法覺得有些道理,方纔嘗試一番。”
劉神威將信將疑,但仍不死心:“縣子既能發明‘酒精’此等神物,於醫道一途想必亦有獨到見解。
他日若得空閒,不知可否與某交流探討一番?”
“行行行,沒問題,一定找時間交流。”
趙子義滿口答應,隨即把話題拉回,“您還是先說說杜伯伯這‘雙脈’的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