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殿內,李二接到內侍彙報,得知程咬金等幾位國公又結伴去了趙子義府上,而且事後也沒人來向他稟明情況。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裡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樣。
“阿難,”他沉聲道,“去宣趙國公來見朕。”
片刻之後,長孫無忌匆匆趕到。
“輔機,”李二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們幾個,今天又去了那小子府上?”
長孫無忌躬身回答:“回陛下,臣等今日確實去了趙縣子府上,主要是詢問了一下製鹽之事的後續。”
李二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輔機啊,你我相識,有多少年了?”
長孫無忌心頭一凜,恭敬答道:“回陛下,已有十五載了。”
李二不再說話,隻是那樣笑眯眯地看著他,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
長孫無忌內心暗歎一聲,知道瞞不過這位老友兼君主,隻得將今日在趙子義府中,從“切磋武藝”到最終敲定合夥開酒樓、構建供應鏈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和盤托出。
李二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朕知道了,退下吧。”
待長孫無忌離去後,李二胸中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混賬東西!”他猛地一拍禦案,震得筆架亂顫,“開酒樓賺錢這等好事,居然不帶朕?!他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他打傷六名百騎,朕怪罪他了嗎?
朕還把那個口無遮攔的李芢發配雲州了!
他倒好,賺錢想著那群老貨,偏偏把朕撇在一邊!真是氣死朕了!”
他喘了幾口粗氣,對著張阿難吼道:“傳旨!告訴那小子,朕晚上帶皇後和孩子們去他家裡用膳!”
張阿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躬身應道:“諾。”
唉,看這情形,往後但凡是那幾位國公結伴去了趙縣子府上,晚上陛下八成也是要跟著去‘蹭’一趟了……
趙子義接到口諭時,簡直無語望天。
你們這是把我這兒當成交誼廳兼公共食堂了嗎?
中午國公吃,吃完晚上陛下吃?
這還形成固定流程了?
儘管內心吐槽,他還是掐著時間,命人大開中門,自己則一臉生無可戀地站在門口等候聖駕。
下次你們能不能約個時間一起來?也省得我一天接待兩撥!
遠遠看到鑾駕到來,趙子義立刻收斂表情,待李二攜家帶口下了車輦,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一絲不苟:“臣,晉陽縣子趙子義,拜見陛下,皇後殿下,太子殿下,衛王殿下,漢王殿下,公主殿下。”
他話音剛落,李承乾、李泰、李恪、李麗質四個小家夥也像模像樣地還禮:“弟(妹)見過阿兄。”
“哼!”李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看也不看趙子義,抬腳就徑直往府裡走去。
趙子義被他哼得莫名其妙:???
這老登什麼毛病?每次來我這兒都非得先哼一聲?這是某種特殊的入場儀式?
他懶得琢磨皇帝的心思,轉而笑容滿麵地迎向長孫皇後:“姨娘,這幾日身子可好?”
長孫皇後看著他,眼中帶著慈愛:“姨娘很好。倒是你,上次進宮光顧著你臉上的傷了,這才隔了多久,仔細一看,竟是長高了不少。”
“嗯?!”趙子義眼睛一亮,“我又長高了?嘿嘿,十三歲,正竄個子的時候,正常正常。”
“姨娘,咱們彆在門口站著了,快屋裡請。”他殷勤地陪著長孫皇後往裡走,又逗弄起牽著她衣角的小荔枝,“小荔枝,快看,阿兄是不是長高了?有沒有長得更俊?”
小荔枝仰著小臉,甜甜地說:“阿兄長得最俊了!”
一旁的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聞言,表情各異。
李承乾:我纔是你親阿兄!
李泰:我雖然胖點,但也是眉清目秀好吧?
李恪:嗯…單論樣貌,或許隻有我能與子義阿兄一較高下了。
“哈哈哈!”趙子義心情大好,揉了揉小荔枝的腦袋,“小荔枝真是個愛說實話的小娘子!”
走在最前麵的李二聽到這番對話,心裡更不是滋味了,暗暗決定:以後再來這小子家,絕對不帶這件小棉襖了!
眾人入內落座,侍女奉上香茗。
趙子義陪著長孫皇後和四個孩子有說有笑,氣氛融洽。
被冷落在主位的李二覺得自己被徹底無視了,最關鍵的是,他發現自己居然插不上話!
這小子那張嘴,上能哄得觀音婢眉開眼笑,下能逗得幾個孩子前仰後合,怎麼一到朕麵前,就專挑能讓朕火冒三丈的話說!
“咳咳!”李二用力咳了兩聲,試圖吸引注意。
趙子義聞聲瞅了他一眼,沒理會,繼續跟李泰討論著齒輪傳動。
“咳咳咳!”李二加重了咳嗽,帶著明顯的不滿。
趙子義這才轉過頭,一臉認真地問:“陛下,你要是有病就趕緊治。這要是傳染給了姨娘和孩子們,可就不好了。”
“混賬!”李二一拍桌子,怒道,“你說誰有病?!”
這一下,除了被趙子義護在身邊的李麗質,另外三個孩子都被嚇得縮了縮脖子。
“陛下您這一直咳,不是有病是什麼?”趙子義一臉無辜。
“朕那是有病嗎?朕那是……嗓子不舒服!”李二差點脫口而出“那是讓你注意朕的存在”。
“咋地?這茶辣嗓子了?”趙子義更加疑惑了,指了指他麵前的茶杯。
“鵝鵝鵝鵝……”一旁的長孫皇後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類似大鵝叫的奇特聲音,儀態萬千此刻全拋到了腦後。
四個孩子雖然沒完全明白母親為何笑成這樣,但他們清晰地認識到一點:子義阿兄是真的勇猛,每次都能精準地讓阿耶暴跳如雷!
這幸好是夏天,若是冬天,趙子義看著李二那氣得通紅的臉和劇烈起伏的胸膛,真懷疑他兩個鼻孔裡會噴出實質般的白氣。
李二連續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勉強壓住動手的衝動,終於切入正題:“你開酒樓賺錢,為何不找朕合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