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立刻有人起鬨:“葉輪!”
“放屁!哪個狗日的亂說!”一個急吼吼的聲音反駁,“上次明明是善奇最慢!”
被點名的善奇臉瞬間漲得跟猴屁股一樣紅,心裡把葉輪罵了無數遍,懷疑這小子肯定偷偷加練了。
“來一趟吧。”趙子義對善奇抬了抬下巴。
善奇卯足了勁,低吼一聲衝了出去,每一個動作都拚儘全力,雖然最終時間還是比張停風慢了一些,但差距微乎其微。
趙子義看向唐軍隊伍,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標誌性的、讓人牙癢的嘲諷笑容:“諸位,看清楚了吧?這位,可是我們死神軍裡跑得最慢的。
我對你們要求不高,能有他七成速度就行了。畢竟,你們年紀也大了,腿腳不利索,該回去抱孫子享清福了。”
這樣的話,在這一個多月裡唐軍早已聽得耳朵起繭,此刻內心毫無波瀾。
訓練日複一日地進行著。時間悄然滑入四月,趙子義收到了從長安傳來的訊息——流民數量激增,官府已安置不下。
對此,趙子義早有準備,趙小海早已在嵯峨山坐鎮,房屋和工坊均已修建完畢,並開始招募流民上工。
處理完此事,趙子義開始著手準備下一階段的訓練——生存訓練。
他將全軍分為四軍,從不同方位進入,命令很簡單:不帶任何食物,在山中生存數日。
起初,唐軍將士們還不以為然,覺得野外求生對他們這些老兵來說不算什麼。
然而第二天,他們的想法就徹底改變了。
就在他們腹中饑餓難耐之時,教官們出現了,手裡拿著香噴噴的烤肉,就在他們附近大快朵頤,那誘人的香氣簡直是一種酷刑。
等到他們好不容易找到食物,生火做飯,飯菜即將熟透時,這群陰魂不散的教官卻又突然襲營!
他們並非為了造成殺傷,目標明確——搗毀食物!唐軍隻能餓著肚子繼續尋找。
之後,這樣的襲擾竟又接連發生了三次。
直到這時,他們才驚覺,這群少年教官的個人武藝居然都相當厲害!
接下來的幾天,基本上就是各種“折騰”,唐軍被這群手段百出的教官整治得淒慘無比。
到了第六天,四支軍隊開始在山中相遇。
最後兩天的訓練專案是“奪旗”。
此前一直覺得教官刻意針對他們的唐軍,在遭遇了同樣在山中進行生存訓練的死神軍主力後,才恍然明白,教官對他們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因為那些死神軍士兵,看上去比他們慘太多了——衣衫幾乎沒有完整的,個個身上帶傷,許多人臉上、胳膊上滿是青紫和劃痕,每個人看上去都極其狼狽,唯獨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堅定,如同淬火的寒鐵。
白天,各軍之間還隻是發生了一些小規模的摩擦和衝突。
但到了晚上,真正的混戰開始了。
唐軍在這夜襲中,不過支撐了一個時辰,便宣告“全軍覆沒”。
而死神軍自己內部的爭奪,則進入了白熱化,打得不可開交。那場麵,比之前任何一次訓練都要凶狠。
戰至天亮,第一軍在僅剩七人的情況下,艱難地奪得了勝利。
唐軍將士們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
他們此刻清晰地認識到,之前死神軍對付他們時,絕對留了情麵。
這幫家夥自己人打自己人,那是真下狠手啊!
連趙子義腦袋上都被人開了瓢,纏著滲血的布條,就知道他們下手有多狠了。
生存訓練結束後,全軍獲得了十天的休整時間,主要目的是養傷。
唐軍士兵大多隻是鼻青臉腫,休養幾天便無大礙。
而死神軍那邊,幾乎找不出一個身上沒掛彩、不見血的。
更有幾個倒黴蛋,在激烈的對抗中造成了骨折。
然而,讓唐軍再次感到驚訝的是,獲勝的一方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獎勵,反而是受傷越重的人,在傷愈後將要麵臨的處罰越重。
這兩個多月的相處,他們已經深刻認識到這群人的信條:隻要弄不死,就往死裡弄!
趙子義頭上的傷才養了三天,縫線的傷口還未拆線,長安便來了使者。
營門外傳來馬蹄聲,一名麵白無須的內侍在引領下快步走入,看到趙子義鼻青臉腫、頭上還裹著厚厚布條的狼狽模樣,頓時驚撥出聲:“哎喲,趙縣子啊,您這是怎麼了?是哪個殺千刀的王八蛋,竟敢把您傷成這樣?”
不遠處的張無袖猛:“阿嚏!”
趙子義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問道:“沒事,皮外傷。是陛下有何吩咐?”
常內侍收斂了驚訝之色,正色道:“陛下口諭,請您即刻回長安一趟。”
趙子義聽到口諭後,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隨即,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內心瘋狂咆哮起來:媽的,李二不當人啊!我才從長安回來消停幾天?
練兵練得腦袋都開瓢了,這又急著把我弄回去!
生產隊的驢也不能這麼使喚啊!
常內侍在一旁察言觀色,見趙子義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這位小爺上次在長安就抗旨,這次遠在藍田大營,萬一脾氣上來直接拒接,自己這趟差事可就難辦了。
他連忙擠出一個小心翼翼的笑容,低聲解釋道:“趙縣子,陛下這次……確實是有要事相商,耽擱不得啊。”
“何事?”趙子義壓著火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好像……好像是跟鹽價有關。”常內侍躬著身子,聲音越發恭敬,“具體的,小的位份低微,實在是不知詳情。”
“鹽價?”趙子義眉頭緊鎖,“長安現在的鹽價多少?”
常內侍身子伏得更低,顫聲回道:“回縣子的話,如今……如今鬥鹽已至百錢。”
“什麼?!鬥鹽百錢?!”趙子義驟然睜大了雙眼,連頭上的傷口都跟著抽痛了一下。
貞觀元年,天下初定,物價尚未完全平穩,糧價也確實居高不下,這他是知道的。
可即便是武德四年以前民生最艱難的時候,鹽價也從未漲到鬥鹽百錢的地步!那可是鬥米千錢的時候啊!
意識到事態嚴重,趙子義不再有絲毫耽擱。
他立刻找到福伯快速吩咐了幾句,讓他稍後整理好所需物品再帶回長安。
自己則是一刻不等,直接衝到馬廄牽出戰馬,翻身而上,一夾馬腹,朝著長安城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