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這般按部就班又充滿生機的節奏中流淌而過。
每日清晨,趙子義便會化身“孩子王”,領著那三十九個莊戶子弟晨跑鍛煉,甚至還包下了他們的朝食。
這一舉動,讓這些孩子們回家後沒少挨爹孃的“教育”——內容無外乎是
“小主子對咱們這般好,小子你以後這條命就是小主子的!”;
至於女孩家,父母則唸叨著
“好好跟著小主子學,將來能有福氣留在小主子身邊伺候,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晨練後便是學習時光。
課程簡單卻實用:一是識字,二是數術。
趙子義毫不客氣地將阿拉伯數字引入了課堂,連管家福伯跟著一筆一劃地認真學。
福伯曾好奇地問起這奇特的符號來源,趙子義隻眨著天真的大眼回答:
“好像在哪本雜書上見過,記不清啦。”
趙天雄後來抽空回了趟莊子,聽著周遭對他“虎父無犬子”的誇讚,樂得合不攏嘴。
他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地對兒子表示:
“九兒!放心大膽地乾!地,隨便開!柴,隨便砍!看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找麻煩!”
結果立刻遭到了趙子義劈頭蓋臉的一頓“輸出”:
“阿耶!什麼叫隨便開隨便砍?
這都是有計劃的!人手、地塊、時序都要安排!您能不能彆瞎指揮?
您就負責搞定外頭的麻煩,莊子裡的具體事,您彆管!”
趙天雄被兒子訓得一愣一愣,竟也毫不生氣,反而訕笑著連連點頭:
“好好好,都聽我兒的,都聽我兒的!”
這個新年,莊子過得格外熱鬨。
年夜飯的菜肴是趙子義指點廚子弄出的“炒菜”,香氣撲鼻,吃得趙天雄差點想把廚子直接打包拐去軍營。
他還嘗到了初步蒸餾出的高度酒,咂摸著嘴連呼“夠勁!”,嚷嚷著這買賣能做,必發大財,卻又被趙子義以“時機未到”按了下來。
如今,趙家莊園上下皆知,真正拿主意的,是那位年僅三歲卻智慧近妖的小郎君。
趙子義過上了名副其實的“小指揮官”生活,唯一的煩惱是每五日要去長安劉文靜處求學,那顛簸的馬車實在是一種折磨。
莊戶們則度過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暖冬和肥年。
吃飽穿暖,屋舍修繕妥當,冬日閒時除了砍柴燒炭,便是“努力造人”,來年莊子想必能添不少新丁。
最忙碌的當屬木匠們,在趙子義的指導下,水車、引水渠的部件已準備就緒,隻待開春安裝。
不過,曲轅犁這等神器,趙子義依舊死死捂著——時機未到。
莊裡的孩子們進步神速,尤其是那套神奇的“新數術”,算起賬來又快又準,驚呆了他們的父母。
當得知這一切都是那位小主子所授時,趙子義在莊戶心中的地位已近乎“天人”。
訊息傳開,連附近村子的人都主動打聽,竟有幾戶人家願意把閨女嫁到趙家莊來。
大業十四年二月,春耕伊始,巨大的水車在涇河邊架設起來,潺潺河水被引入新挖的溝渠,滋潤著田地。
趙子義下令:優先保障現有熟地的春耕,完成後,再按計劃開荒。
他早已根據每戶的人口、壯勞力多寡,精確計算分配了開荒任務,平均每戶約得十畝,使莊園耕地總數將達到七百六十畝左右。
這正是當初他反對趙天雄“隨便開荒”的原因——公平與規劃,方能避免內部矛盾,凝聚人心。
趙子義心中藏著無數能改變世界的藍圖,但他死死按捺著衝動。
孔胤達的警告言猶在耳,“器藏於身,待時而動”。
他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中注視著這一切,必須謹慎再謹慎。
三月底,趙子義前往長安時,得知了一個震動天下的訊息:隋煬帝楊廣在江都被弑。
曆史車輪,依舊滾滾向前。
他明白,五月,李淵必將稱帝,大業年號將步入終點,武德紀元即將開啟。
而他,也快四歲了。
“明年,”趙子義望著長安城的天空,心中默唸,“許多事情,就可以開始了。”
五月,李淵正式受禪登基,定國號為唐,改元武德,定都長安。
旋即冊立李建成為皇太子,封李世民為秦王,李元吉為齊王。
不久後,表彰“元謀功臣”的名單公佈,十八個名字熠熠生輝,標誌著新朝的權力核心:
尚書令秦王李世民、尚書左仆射裴寂、納言劉文靜、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右驍衛大將軍劉弘基、右屯衛大將軍竇琮、左翊衛大將軍柴紹、右翊衛大將軍李靖、內史侍郎唐儉、吏部侍郎殷開山、鴻臚卿劉世龍、衛尉少卿劉政會、都水監趙文恪、庫部郎中武士彠、驃騎將軍張平高、李思行、李高遷、左屯衛府長史許世緒。
你沒看錯,多了一個人。
李靖!曆史上封賞的十七人。
因為這一年的時間,李靖不但擋下了劉武周的進攻,還收回了馬邑。
李靖也慶幸自己聽了話。
一個新的時代,正式拉開了序幕。
六月,李二宴請諸文武。趙子義也參加了此次宴會。
宴席當日,秦王府邸車馬盈門,冠蓋雲集。
趙子義看著自己這一身小小的錦袍,又看看忙著安排守衛、一身甲冑的便宜老爹,扯了扯他的衣角:
“阿耶,我這樣……很尷尬啊。你要去守著二叔,那我呢?”
趙天雄低頭,大手胡亂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你自然是去後宅,與你秦王妃及諸位女眷在一處。”
我特麼不想跟女眷待一塊啊!
趙子義內心哀嚎,除了長孫皇後,我一個都不認識,還有一群流鼻涕的小屁孩!
“就是這樣才尷尬啊……”他小聲嘟囔。
趙天雄斜睨他一眼,樂了:“你個小不點兒,毛都沒長齊,跟女眷在一起有何尷尬?難不成還會不好意思?”
趙子義內心:關鍵就在於我內裡不是小屁孩啊!
其實我挺好意思…不過話說回來,披著這身皮,好像確實可以為所欲為一點?
但他更想去前廳!
那裡可是彙聚了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侯君集、段誌玄、唐儉…這些未來閃耀貞觀朝堂的群星!
可惜,他現在隻能被歸入“家眷”行列。
到了王府,趙天雄將他交給一位麵容清秀、舉止穩重的侍女。
侍女領著趙子義穿過重重迴廊,走向幽深的後院。
一路上,趙子義小腦袋也沒閒著,眼角的餘光悄悄打量著沿途遇見的貴婦與少女們。
嗯…大唐風尚,果然…包容開放!
好多漂亮的小嫂子!
他內心進行著純潔的審美活動。
終於,侍女在一處花廳外停下,輕聲稟報後,示意他進去。
趙子義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檻,抬首望去——
隻見廳堂主位之上,一位年輕女子正含笑望來。
那一瞬間,趙子義感到呼吸微微一窒。
史書載文德皇後“坤厚載物,德合無疆”,他從未想過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份撲麵而來的端麗與大氣。
她並非後世常見的嬌柔漢女模樣,柳葉細眉下是一雙沉靜聰慧的單眼皮鳳眸,鼻梁高挺,骨架舒展,即便安坐也能看出身量頗高,估摸竟有近一米七!
通身的氣度典雅雍容,卻又隱隱透著一股源自北方草原民族的開闊與堅韌。
哦對,她是鮮卑人。
最讓趙子義心驚的是,看著她,自己心中竟莫名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切與依賴感,並非男女之情,更像是一個漂泊已久的後生,驀然見到了德高望重、慈愛可親的先輩師長。
一股沒來由的委屈和傾訴欲甚至衝上心頭——居然想去告狀!
雖然也不知道具體要告什麼。
長孫皇後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這小人兒異常專注的目光和複雜的神情。
趙子義也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慌忙收斂心神,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
“小子趙子義,參見王妃。”
長孫皇後看著他略顯慌亂又強裝鎮定的小模樣,覺得有趣,唇角笑意更深,聲音溫和如春風:
“免禮。你便是趙天雄將軍家的郎君?那個…名滿太原的‘神童’?”
“額…”長孫皇後這一句話把趙子義整不會了。這直白的開場讓趙子義猝不及防,腦子一抽,脫口而出:
“是吧…”
話音剛落,他就想給自己一巴掌。這什麼傻缺回答!
長孫皇後果然一愣,她真沒想到趙子義會這樣回答。
隨即掩口輕笑出聲:“嗬,你倒是一點都不謙虛。”
趙子義小臉微紅,趕緊找補,語氣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低落與真誠:
“請王妃娘子恕罪。實在是…方纔一見王妃娘子,風儀萬千,慈暉熠熠,像極了小子夢中母親的模樣,一時思親情切,竟致失神胡言,請王妃娘子責罰。”
他悄悄抬眼看她,努力讓眼神顯得濕潤而孺慕。
長孫皇後皇再次沒想到趙子義的回答。
這番話,精準地觸動了長孫皇後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已知曉這孩兒喪母不久,知曉他靈堂守孝七日,知曉他被父親責打後哭訴亡母以至暈厥的往事。
此刻見他玉雪可愛的小臉上帶著些許不安與依戀,再聯想到自己此刻正孕育著新生命,一股強烈的憐愛之情油然而生。
她眼中的笑意化為了更為深切的溫柔,宛如一池春水,輕聲喚道:
“好孩子,莫要拘禮了。過來,到我身邊來。”
趙子依言,邁著小短腿,一步步走到她座前。
靠近了,才更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肚裡的那個是李承乾吧。
能感受到那份包容一切的寧靜氣場。
長孫皇後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極為輕柔地撫過他的發頂,又輕輕摸了摸他粉嫩的臉頰,動作間充滿了嗬護與憐惜。
這份久違的、屬於母親的溫柔觸碰,讓趙子義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製地泛紅了。
他趕緊低下頭。
長孫皇後將他這細微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更是軟成了一片。她柔聲道:
“日後若無外人在場,便不必稱王妃了。喚我…姨娘即可。”
姨娘?!
趙子義心中巨震!
在這個時代,這稱呼可不是亂叫的,非血親或極親近的長輩女性不可!
這分量,遠比李二那聲“二叔”要重得多!
從情感上講,長孫皇後的大腿…不,是庇護,那可比李二還要穩當!
她若真心護著我,簡直堪比頂級免死金牌!
《投胎大唐:長孫皇後是我姨娘》!這劇本可比什麼《李二是我二叔》高階太多了!
機會來了!必須抓住!
他瞬間調動起全部演技,猛地抬起頭,小嘴微張,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受寵若驚的光芒,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幾乎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眶裡的水汽恰到好處地凝聚欲滴:
“姨…姨娘?”
這一聲呼喚,情感飽滿,孺慕之情溢於言表。
長孫皇後聽得心頭一暖,笑容愈發溫柔慈愛,輕輕將他攬近了些:“哎,好九兒。”然後把趙子義摟進了懷裡。
嗯,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