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右仆射蕭瑀眉頭緊鎖,忍不住出聲反對,語氣嚴肅,帶著傳統士大夫的堅持:
“陛下!臣以為此策大有弊端!華夷之辨,猶如天塹。
突厥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懷德,豈是教化所能感化?
行均牧、開互市,無異於資敵以糧草,養癰遺患!更遑論令其子弟習我華夏文字,此乃混淆血脈,褻瀆衣冠禮樂之舉!
臣,斷難苟同!”
他的反對擲地有聲,代表了朝中一股強大的保守力量。
魏徵聞言,卻挺直了身軀,反駁道:“蕭仆射此言,未免固步自封!若一味強調華夷之辨,而無一勞永逸之策,則北疆烽火永無寧日。
此策雖有耗損,卻是以一時之困,解萬世之憂!其‘均牧’、‘互市’正是為了‘弱枝強乾’,剝奪貴族之利以收買貧苦牧民之心,此乃攻心之上策!臣以為,大有可為!”
長孫無忌則更關注實際,他沉吟道:“魏大夫所言不無道理。
然則,克明方纔所慮亦是關鍵。築五城,連道路,所需錢糧民夫浩大,非眼下國庫所能輕易支撐。
或可……先擇一要害之處,築一城為試點,推行均牧、互市,觀其成效,再圖後續。如此,既可驗證此策虛實,亦可分攤壓力,降低風險。”
話音落下,他略作沉吟,彷彿思路自然延續,用一種全然為公的語氣繼續說道:
“陛下,此策宏大,執行之關鍵,除了錢糧,更在於‘水泥’此物。”
他將“水泥”二字稍稍加重,“方纔陛下所言,築堅城、通道路,其根基皆係於此。臣細思之下,深感此物之利,實乃亙古未有!
其堅不可摧,速乾易得,用於軍事,則關隘永固;用於民生,則道路通暢、水利大興。此實乃國之命脈,社稷之器!”
他環視眾人,最後目光懇切地落在李二身上:
“正因其如此重要,臣以為,此等能決定國運的戰略之物,其製法與產出,必須由朝廷牢牢掌控,置於中書、工部直轄之下,設為官營,統一調配。
絕不可假於私人之手,更不能受製於一方一地。
唯有如此,方能確保如臂使指,無論在河套築城,還是在彆處興修工事,朝廷都能調撥自如。
此,乃為國家萬世計,懇請陛下聖裁!”
他這番話,通篇站在國家利益的高度,隻字未提趙子義,卻句句都在針對趙子義對水泥的壟斷。
長孫無忌這番立足於國家利益的言論,合情合理,聽得房玄齡、杜如晦等人皆是微微頷首。
李二聞言,亦是深以為然,沉聲道:“輔機所言甚是。水泥事關重大,朝廷必須能夠掌控。”
他並未在此事上多做糾纏,話鋒一轉,已然定下基調:“此事,朕自有主張。”
李二聽著眾人的辯論,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
蕭瑀的反對在他意料之中,魏徵的支援和長孫無忌穩妥的建議,則讓他思路愈發清晰。
“好了。”李二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決斷,壓下了所有的爭論,“此策確乃長遠之計,但無忌所言甚是,不可一蹴而就。”
他目光掃過眾人,開始下達指令:
“玄齡。”
“臣在。”
“由你中書省牽頭,會同戶部、工部,就於河套之地,擇選一處水草豐美、地勢險要之處,規劃一座可屯兵、可蓄民之堅城,並估算其以水泥築造所需之錢糧、民夫、工期。要快!”
“臣,領旨。”房玄齡躬身應命。
“克明。”
“臣在。”杜如晦應道。
“你身體不適,便多費心統籌協調,確保各部暢通,莫要相互推諉掣肘。”
“臣,定當竭儘全力。”
“至於蕭公所慮……”李二看向依舊麵色不虞的蕭瑀,語氣緩和卻堅定,
“朕非是要立刻視胡漢為一家。然,欲要其不為邊患,必先使其有求於朕,使其民心思定。
教化之事,可暫緩,但經濟扼喉、分而治之之策,必須先行!此事,不必再議。”
皇帝金口已開,定下了基調。蕭瑀張了張嘴,最終也隻能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拱手道:“老臣……遵旨。”
一場關於帝國北疆未來的戰略會議,至此纔算有了一個明確的結論和初步的執行方向。
李二看著領命的眾臣,心中已然開始勾勒那依托水泥城池,一步步將廣袤草原納入掌控的宏偉藍圖。
而這一切的起點,竟都源於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混賬小子的一句“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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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長安城某處深邃宅邸之中,氣氛卻截然不同。
幾位身著華服、氣度不凡的老者圍坐在一起,燭光映照著他們神色各異的臉龐。
“真沒想到,那攪動渭水、神秘莫測的死神軍之主,竟然是趙天雄之子。”一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此年幼,如何能掌控這般強大的軍隊?”
另一人介麵道:“那稚童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如今看來,所言非虛啊。其智近妖,其勢已成雛形。”
“本想隻是讓王敏德試探一番陛下對此子的態度,可沒想到,這豎子如此牙尖嘴利,心思歹毒,竟借魏徵之口,讓我等在朝中平白失去一位從五品的官員!此乃斷我一指!”第三人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氣。
“神童?未必!我等世家綿延數百年,見過的神童還少嗎?關鍵是要能成長起來才行。孔胤達贈他《命運論》,看來這豎子算是白讀了,絲毫不懂藏拙之道。”
“想對這小子動手,恐怕不易。今日朝會便見其身形步伐,身手定然不凡。更何況,他手裡還握著那支實力不明的‘死神軍’。”
最先開口的老者冷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對付一個根基未穩的稚子罷了,何須動用那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
他既已入這朝堂,自然有朝堂的規矩。來日朝會,再尋機試探,若能抓住錯處,參他一本,自有律法章程料理他。讓他明白,長安的水,深得很。”
一場針對趙子義的暗流,就在這幽暗的宅邸中悄然醞釀、敲定。
趙子義對此渾然不知,他拿著令牌和錦囊,心情複雜地回到了自己在長安的府邸。
剛進門沒多久,福伯就迎了上來,遞上一份拜帖:“郎君,方纔杜相府上和翼國公府上派人送來了拜帖。”
趙子義接過拜帖看了看,是杜如晦和秦瓊聯名,約定次日來訪。
他撓了撓腦袋,有些不解為何是這兩位率先登門。是代表陛下,還是他們個人有意?
他當即吩咐道:“福伯,安排人快馬回藍田莊子,弄些處理好的羚牛肉和豬肉過來,明日招待客人。”
交代完畢,他便將這些瑣事拋諸腦後,徑直去往校場練武了——唯有不斷提升自身實力,纔是應對一切變故的根本。
福伯想了想,覺得郎君此番回京,不知要在長安呆多久,與這些重臣走動恐怕不會少,乾脆讓人多送了些過來。
於是,次日一早,一整隻處理好的羚牛和一頭肥豬便被送到了府上。
次日,巳時剛過。
“趙小子!你程伯伯來了,為何不來迎俺?!”一個洪亮如鐘的大嗓門陡然在府門外響起,震得人耳膜發嗡。
趙子義正在廳中準備茶點,聞聲一愣,程咬金怎麼來了?
他記得拜帖上隻有杜如晦和秦瓊啊!他趕緊快步走出大門,這一看,更是嚇了一跳。
隻見門外烏泱泱站著一群人,不僅程咬金來了,他身後還跟著尉遲恭、秦瓊、侯君集、段誌玄,甚至連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也赫然在列!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這陣容,都快趕上一個小型朝會了!
“小子趙子義,見過各位叔伯。”儘管心裡吐槽,趙子義麵上還是趕緊躬身行禮,禮數周到。
“哈哈哈,趙小子不必多禮!”
程咬金大手一揮,毫不客氣地就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嚷嚷,“快快快,把你莊子珍藏的好茶、好酒都拿出來,反正好東西都拿出來,彆藏著掖著啊!俺老程可是聽說了,你莊子上的都是好東西!”
“程伯伯說笑了,”趙子義臉上堆起笑容,應對自如,
“各位叔伯大駕光臨,使小子這寒舍蓬蓽生輝,小子榮幸之至,當然要拿最好的東西招待各位。
福伯,泡我帶來的那個白茶,先給各位叔伯嘗嘗鮮,然後吩咐廚房,把燒烤架子也支起來,按我之前教他們的法子弄。”
他一邊吩咐著,一邊心裡暗自慶幸:福伯真是靠譜啊!
要不是他未雨綢繆,弄來一整隻羚牛和豬,今天這場麵,還真怕不夠這些“饕餮”叔伯們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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