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伸出手掌，比劃出一個六的手勢，說道：“正六品上，國子監太學博士。”
李積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不是李世民說了兩遍，他都以為聽錯了。
隨即，他的身體宛若發生十二級地震，每一處都在震顫。
這麼大的事，老二竟然沒跟他說。
正六品上，太學博士，這是多少人努力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目標。
李謨第一次被授官，竟然就是太學博士！
李積喉嚨攢動了一下，“陛下，這授官，沒這麼授的吧？”
據他所知，此次吏部考覈，通過的人，官階品級最多是從九品上。
而李世民，現在卻說，要給李謨授正五品上的太學博士一職。
太學博士是什麼官，非大儒不可為之！
李謨什麼身份，平日裏就喜歡看看書，難道還成了大儒不成？
李積信不了一點，他隻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此時，李世民聲音響起道：
“對別人，確實沒有這樣授官，但是，你兒子不一樣。”
李積皺眉道：“犬子好像也沒什麼特殊之處。”
李世民看著他道：“那就說明，你對你的這個兒子，不太瞭解。”
他指了指坐在身邊的李承乾，感慨說道：
“看見太子了嗎，今日之前，太子這個榆木疙瘩，論語都記不住。”
“但是，經過你兒子這麼一教，他竟然就記住了。”
看到李積投來目光，李承乾對著他咧嘴一笑。
李積喉嚨再次攢動，此時他才意識到，李謨這趟入宮，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這其中，發生了很多事啊。
李世民接著說道：“像這樣的事，不隻這一件。”
“太子誦讀文章，沒有感情，經你兒子一調教，他誦讀文章起來，感情那叫一個充沛。”
“還有書法，太子平日裏不好好練字，寫出來的字，簡直不堪入目，但是，經過你兒子這麼一教，他寫的字，立馬就變得好看起來。”
看到李積一臉吃驚之色，李世民笑吟吟說道：
“這還不算完，還有算學。”
“你兒子教會太子，不用算籌，也能算出結果。”
“朕說直接一點，你兒子現在在朕的眼裏，那就是大儒！”
李世民看著李積，問道：
“李愛卿，你說，朕破格選李謨為正六品的太學博士，是不是很合理？”
李積嘴唇顫抖著，不知該說什麼，整個人都被強烈的震撼包裹著。
他隻知道，李謨平日裏喜歡讀書，他那書房之中，擺在書架上的，都是他手抄書籍。
和他的大哥，三弟相比，確實強多了。
李積屬實沒想到，老二竟然會這麼強！
李積沉默幾秒，方纔開口說道：
“陛下，如果換做是臣的話，臣一定肝腦塗地，當這個官，報答陛下。”
“但是，這個人，不是臣，而是犬子。”
李積嘆了口氣，“犬子的脾氣，臣再清楚不過，他不願意的事，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臣尊重犬子的選擇，也請陛下滿足他，他不願意出來為官，就別授官給他了。”
李世民挑了挑眉，“你是覺得朕給的官職品級低了？”
李積連連擺手，“臣不是這個意思……”
李世民打斷他的話，說道：“朕讓你兒子當正五品上的國子學博士！”
“這總行了吧？”
“……”
李積聽得神色獃滯。
自己的一番話，竟然讓李謨成為國子學博士？
那可是正五品上的官啊。
再上一步，就是國子監司業！
說一步登天，也不為過。
李積喉嚨攢動了幾下，他確實跟李謨說過，讓他不要出來為官。
尤其是李謨打了長孫無忌之後。
他覺得現在為官，風險太大。
但是，如果李謨能擔任國子學博士，那就另當別論了。
到了這個官階品級，長孫無忌說什麼，都沒用。
吏部尚書，隻能給六品以下授官。
五品以上的官員，都需要皇帝親自任命。
吏部尚書僅參與評議，而無直接授職之權。
到了這一步，說一句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也不為過。
李積恨不得現在就替李謨決定，當了這個官，但是很快冷靜下來，說道：
“那個……臣得問問犬子的意見。”
李世民當即擺手說道：“那就讓他過來吧。”
“臣遵旨。”
李積應了一聲，轉頭望向堂屋外，“李福！”
李福立即跑了進來，拱手道：
“老奴在。”
李積吩咐道：“去把老二叫來。”
“是！”
李福當即轉身，就要前去找李謨，帶他過來。
李承乾忽然說道：
“等一下。”
李福頓住腳步，轉頭望向李承乾。
李承乾轉頭望向李世民，認真道：“父皇，為了顯得咱們有誠意，就別讓李謨來了，兒臣以為，咱們應該親自過去一趟。”
李積吃了一驚，“這......”
李世民頷首道，“就這樣決定。”
“懋公，前麵引路。”
李積一臉感動，抱拳道：
“陛下和太子殿下如此禮賢下士，犬子一定感激涕零。”
“陛下請。”
李世民微微頷首，帶著李承乾和季亭英，跟在他的身後，離開堂屋。
一路上，李承乾都一臉納悶，明明已經跟父皇說了，不是官階品級的問題，是李謨不想在國子監任職，怎麼父皇就是不明白呢，還執意要讓李謨去國子監？！
臨近李謨居住的院落時，李承乾再忍不住，詢問道：
“父皇......”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知道他要說什麼，不等他說完，直接說道：
“你是想問，朕明明知道李謨不想去國子監任職，朕怎麼還要授給國子監的官？”
李承乾點了點頭，“請父皇為兒臣解惑。”
李世民緩緩說道：“原因很簡單，因為那隻是你的猜測，李謨並沒有告訴你，他不想擔任國子監的官。”
李承乾認真道：“兒臣的直覺一向很準的。”
李世民搖頭說道：“你是儲君，不能隻靠著直覺，與這些臣子打交道，你得聽他們說。”
他目視前方，說道：
“就拿這件事來說，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李謨是不想去國子監任職，而不是他覺得太學博士一職品階太低？”
李承乾聞言沉默了下來，他確實沒有證據，畢竟，李謨沒有親口跟他說過這話。
正如李世民所說那樣，他隻是猜測而已。
李世民揹著雙手，腰桿挺得筆直，接著說道：
“朕來這裏，不是單純給李謨授官，也是要親耳聽見他說，他不想去國子監任職。”
“如果他親口這樣跟朕說了，朕會給李謨一個滿意的官。”
李承乾欽佩看著李世民，“父皇您聖明！”
李世民淡淡一笑，注視著前方小院的出入口，隻見李積停下了腳步，顯然是到了。
就在此時，眾人聽到院子裏傳來李謨的聲音：
“好了嗎？”
杜仲的聲音帶著顫抖和痛苦，“疼......”
李謨又問道，“好了嗎？”
杜仲慘叫道，“疼啊。”
李謨再次問道：“好了嗎？”
杜仲大叫道：“好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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