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纂直勾勾盯視著那名中年僕役,吐字說道:“那就隻能是你了。”
畢竟,金鈴鐺就在鳥窩中,天天打鳥窩的這個中年僕役,肯定看得見,卻一聲不吭,足見他居心叵測。
中年僕役臉色大變,惶恐說道:
“楊明府,這不是我乾的啊!”
李謨看著他說道:“可是現在,你的嫌疑更大。”
崔仁師也開口說道:“李大諫的話,你剛才也聽見了,小環根本沒有作案的可能。”
崔寧冷哼一聲,“不是你,還能是誰?”
中年僕役急聲說道:“冤枉,冤枉啊!”
楊纂怒聲罵道:“你到這個時候還有臉喊冤!”
說完,他轉頭對著遠處大喝了一聲,“來人!”
霎時,兩名衙役快步而來,對著他抱拳道,“在!”
楊纂指著中年僕役,“把他給我拿下,關入大牢!”
“回頭我要嚴加審訊!”
“是!”
兩名衙役當即站在了尤信身後。
尤信一臉的委屈,跪倒在地,哭聲說道:“冤枉啊,郎主,這不是我乾的!”
楊纂此時信不了他一點,對著兩名衙役使了一個眼色,讓他們趕緊將尤信帶走。
正當兩名衙役要帶走尤信之時,李謨的聲音響起道:
“且慢。”
兩名衙役當即頓住了腳步,看向了李謨。
眾人也看向了他。
李謨望著楊纂說道:“楊明府,你這個僕役,確實應該關入大牢,但是,我覺得,得讓他心服口服才行。”
“畢竟陛下讓我們來這裏審查刑獄,你這個時候把他關押在縣衙大牢,他當著我們的麵喊冤,我們若是視而不見,日後傳出去,對我們不利。”
李謨語氣一頓,然後接著說道:“不說以後,就說現在,對他的喊冤視而不見,我們也沒辦法向陛下交差。”
楊纂皺了皺眉頭,“李大諫,你不要聽他嘴上說著喊冤,他就真冤,我身為長安令,我最清楚,這樣的人,我一個月至少能見五個。”
李謨笑了笑說道:“他到底冤還是不冤,把證據拿出來,就知道了。”
說完,他看向了尤信,問道,“尤信,你敢當著我的麵說,東西不是你拿的嗎?”
尤信連連點頭,“我敢!”
李謨看著他,一臉嚴肅,“我告訴你,太子殿下在這裏,你當著我的麵,當著太子殿下的麵扯謊,到時候再加一等!”
“你偷盜主人財物,不是死罪,但是,你當著我們的麵扯謊,一旦查出來,罪加一等之下,你就是不想死都難了。”
“我再問你一遍,楊明府兒子的金鈴鐺,到底是不是你拿的?”
麵對李謨的詢問,尤信果斷大聲道:“不是!”
李謨見他死不承認,話鋒一轉問道:
“那是不是你利用了什麼手段,偷走了楊明府兒子的金鈴鐺?”
“......”
尤信臉色微變,眼眸中閃爍著不安,最終咬著牙道:“沒有!”
眾人見狀,李承乾轉頭望著眾人問道:“他剛才猶豫了,對吧?”
崔仁師點頭道:“對。”
崔寧沉聲道:“沒錯,他確實是猶豫了一下。”
楊纂也點頭,“嗯,很明顯。”
尤信情緒激動道:“我沒有,我不是猶豫,我剛纔是沒聽懂李大諫的話。”
李謨嗬嗬一笑,“是也不是,無關緊要。”
說完,他再次看向了楊纂,“楊明府,我且問你,這棵樹,還有樹上的那個鳥窩,一直都是這個叫尤信的僕役管的嗎?”
楊纂點了點頭,“對,一直是他。”
李謨問道:“你為什麼讓尤信單獨管這個樹?”
楊纂說道:“因為他本事挺大。”
李承乾好奇問道:“他有什麼本事?”
楊纂看著尤信,“他會說鳥語。”
說得好......李謨心裏想著,也幸虧知道楊纂是本地人,不然就沖他說的這幾個字,就不得不懷疑楊纂是不是跟他一樣的穿越者了。
李承乾愈發好奇:“他會說鳥語,什麼鳥語?能跟鳥溝通啊?”
楊纂點頭說道:“沒錯,他不僅能跟鳥溝通,讓鳥聽懂他說的話,還能讓鳥按照他說的去做......”
話還沒說完,楊纂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將目光挪移到了尤信身上,喃喃自語道: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李謨瞅了他一眼,還不算太笨。
此時此刻,不僅是楊纂,李承乾、崔仁師、崔寧也都反應了過來,臉上紛紛露出了恍然之色。
李承乾看著尤信問道:
“你是不是早早就訓練過鳥,讓它拿取東西?”
尤信喉嚨顫動了兩下,不知道要回答這話還是不回。
然而不等他開口,楊纂冷哼了一聲,說道:“他確實訓練過鳥,讓鳥拿去東西,我兒子當時還跟我說過這事,還說會天天讓尤信表演給他看。”
李承乾拍手說道:“那事實就真相大白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尤信臉色更加蒼白,不停叩首哀求道:
“楊明府饒命!楊明府饒命!”
“小人再也不敢!”
楊纂怒然一腳將他踹倒在地,罵道:
“你還有臉求饒?”
“真沒想到,你心機如此深沉,明知道小環受了冤枉,你竟然一聲不吭。”
“剛才李大諫也給過你機會,隻要你剛才坦白從寬,你頂多隻是從這離開,你是怎麼乾的,你是抵死不承認,到了證據擺在你麵前,你才自知無路認罪!”
“你讓我怎麼饒得了你!”
說完,楊纂指著跪倒在地的尤信,對著兩名衙役道:“把他押下去,關入大牢。”
“諾!”
兩名衙役拖拽著尤信,朝著縣衙外而去。
尤信一臉死灰,再不敢喊冤,任由兩名衙役拖拽著他,前往大牢。
當大尤信被帶走以後,楊纂望向了李謨,雙手抱拳,一臉感激道:
“多謝李大諫。”
“今天幸虧你來了,否則我府上的丫鬟,怕是還要受委屈。”
李謨笑了笑說道:“既然已經查明,你就該把你那丫鬟放了。”
“明白。”
楊纂此時也是如釋重負,臉上也帶了幾分笑意,知道他們此次前來的目的,不再耽擱,看著眾人說道:“那咱們再去一趟縣衙大牢?”
“好。”
李謨和眾人同時應了一聲,然後跟在楊纂身後,再次前往縣衙大牢。
再次來到大牢之內,眾人看著牢房內的小環,楊纂親自拿來鑰匙,將牢房大門開啟,走了進去,一臉歉然地看著小環說道:
“小環,李大諫已經幫你找出偷盜金鈴鐺的真兇,是我誤會你了。”
聽到這話,小環眼眸一亮,激動道:“真的找到了?太好了。”
“少爺知道肯定很高興。”
楊纂聽在耳中,心裏很不是滋味,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和道:
“你先回去。”
“把這個鈴鐺帶上,交給守挹。”
說著,他將金鈴鐺遞給了小環。
小環雙手捧著鈴鐺應了一聲,“好的郎主。”
走出了大牢,他看著李謨,對著她重重行了一禮,感激道:“多謝李大諫。”
她看得出來,今天如果沒有李謨幫她,她還不知道要在大牢裏住多久。
李謨笑著點了點頭。
等到李謨走了以後,李承乾對著楊纂說道:“這孩子心思單純,你以後可別再冤枉她了。”
楊纂連連擺手,“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經此一事,我也感悟頗深。”
楊纂感慨了一聲,再次看向李謨,認真說道:“李大諫,多謝。”
李謨搖頭說道:“不必。”
“我們也是奉了聖人的旨意,秉公辦事而已。”
“帶我們再去其他牢房看看。”
“另外,還請楊明府將卷宗拿來,我們要一一閱覽。”
楊纂點了點頭,“好!”
眾人在縣衙大牢裏待了半個時辰。
除了小環的事,其他案子都清晰明瞭,這裏並沒有什麼冤案。
在楊纂的相送下,眾人離開了長安縣衙,各自騎上馬匹,李承乾對著眾人說道:“咱們去萬年縣衙吧。”
“諾。”
眾人應了一聲,隨即跟著李承乾,來到萬年縣衙。
因為萬年縣衙的萬年令崔慮,這會正關在大理寺獄中,縣衙裡的一切事務,暫時都由萬年丞處理。
萬年丞帶著他們進了縣衙大牢,看了卷宗,以及人犯,確定無誤之後,眾人方纔離開。
李承乾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此時已經是半下午,對著坐在旁邊馬匹上的崔寧說道:
“現在就隻剩下刑部了。”
眾人都看向了刑部郎中崔寧。
崔寧應了一聲,“太子殿下請,諸位請。”
眾人騎著馬匹,前往皇城中的刑部。
很快,眾人便抵達刑部,在崔寧的帶領下,來到了刑部大獄。
刑部大獄,和大理寺獄、長安縣獄、萬年縣獄差不多。
但不同的是,刑部大獄之中,每一個牢房之內,竟然都關押著人犯。
人數足足是其他大獄中的數倍。
而且還都是死囚......李謨看著每一個牢房中身穿死囚囚衣的人犯,微微皺了皺眉頭。
人數之多,甚至超乎他的想像。
李承乾也是愣了半晌,方纔對著身旁的崔寧問道:“怎麼這麼多人犯?”
崔寧解釋道:“因為刑部今年開始要求律法從嚴。”
“這些都是京畿道送來的死囚。”
“且已經經過大理寺那邊查明,證據確鑿,擇日問斬。”
李承乾睜大眼睛道:“這麼多死囚?”
“我記得,去年死囚人數也隻有幾十來個,怎麼今年就有這麼多?”
李謨則問道:“誰下的令?”
崔寧沉聲說道:“我刑部侍郎劉德威。”
“劉侍郎,見今年以來,京城中犯惡之事,屢出不窮,所以要求各地方問案要律法從嚴。”
聽到這話,李謨想起來,之前有一次早朝,李世民說過,劉德威上奏,京城犯惡之事,屢出不窮,牢獄關押人數太多,請求擴大牢獄。
怪不得要求擴大牢獄呢,這麼多死囚,確實沒地方安置。
李承乾問道:“一共有多少人?”
崔寧回答道:“這裏的死囚一共有三百九十人。”
李承乾緊皺著眉頭,“都是死罪嗎?”
崔寧點了點頭,“按律來說,確實都犯了死罪。”
李承乾愈發覺得其中怕是有什麼貓膩,說道:“卷宗拿來我們看看。”
崔寧拱手道:“太子殿下稍等。”
說完,崔寧轉身離開,很快帶著卷宗回來,放在了桌案之上。
他看了一眼坐在坐墊上的李謨,本來他在這些卷宗之中,設了很多套,等著李謨鑽,但是經過崔耀的事,他將那些套全部給去除了,避免自己步了崔耀的後塵。
李承乾也不廢話,直接開始翻看卷宗。
李謨坐在他左下方,也拿起一份卷宗看了起來。
他手中的卷宗之中,案子是,被害人半夜闖入了行兇者家中,被行兇者打死,然後這個行兇者被當地縣衙處以絞刑。
李謨微微皺了皺眉,他記得大唐律法規定,“夜半闖入人家,主人登時殺死闖入者,不論罪”,這一條明顯符合律法規定,按理來說,行兇者應該不被論罪才對,但卻被當地縣衙定為絞刑。
他仔細翻看著案宗細節,上麵寫著,被害者與行兇者相識多年,且二人之間素有矛盾,被害者家屬供詞說,被害者之所以夜半去了行兇者家中,是為了白天的事向他道歉,卻沒想到行兇者見到他,將他殺害,行兇者本有殺心,可見是有意殺人,因此不能定其“勿論罪一條”,應該以殺人定罪,但念及被害者夜半而去,罪減一等,從斬首定為絞刑。
整個事件看起來清晰明瞭,李謨卻覺得不對勁,哪有夜半去人家裏道歉的。
他抬頭看了眾人一眼,見李承乾緊皺著眉頭,顯然他也對他手中的案子判決,產生了懷疑。
李謨看向了崔寧,揚起手中的卷宗,問道:
“這份卷宗的死囚在哪?”
崔寧聞言走了過去,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卷宗,見死囚犯名字叫做“嚴三”,抬手指著其中一個牢房說道:
“此人關押在那。”
“李大諫想要見他?”
李謨嗯了一聲說道:“我想見見他。”
崔寧皺著眉頭問道:“李大諫也是覺得這個案子,有蹊蹺之處?”
眾人也都紛紛看向了他。
李謨語氣平靜說道:“有沒有蹊蹺,等我問過了他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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