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城牆上的城門郎吃了一驚，立即仔細望去，當看清為首坐在馬匹上的人，穿著的是太子常服，心頭一震。
再一看李承乾身邊的人，一個穿紫袍，兩個穿紅袍，赫然是前幾日去往河東縣的三個欽差。
城門郎立即轉頭大聲道：“太子殿下回來了，快開城門！”
同時，他又對另外一個城門衛說道，“你快去一趟皇宮，上報陛下，就說太子殿下平安回京！”
“諾！”
那名城門衛抱拳應了一聲，旋即走下樓梯，騎著一匹快馬，朝著皇宮方向而去。
那名城門郎也走下了樓梯，來到了城門底下，親自指揮著城門衛們將城門開啟。
伴隨著嘎吱地聲音，長安城大門應聲而開。
隨即，城外一個個騎著馬匹的人，手握韁繩，騎馬進入城中。
為首的正是李承乾，李謨則跟長孫無忌、高季輔騎馬緊隨其後。
城門郎則帶著一眾城門衛，恭恭敬敬地站在城門旁邊，目送他們進來，等到所有人進來之後，城門郎方纔讓城門衛們將城門關閉。
一眾城門衛關閉好城門之後，回頭望著朱雀大街上，一眾騎在馬匹上的東宮侍衛，隨即紛紛將目光集中在騎在馬背上緊隨太子的李謨，低聲議論起來：
“這位就是咱們朝堂上最年輕的諫議大夫？”
“對，就是他，真年輕啊，聽說他連二十歲都不到，就已經是朝堂上正五品大官了。”
“他可不是一般的大官，他不僅當著諫議大夫，還是東宮的太子洗馬，和戶部的戶部員外郎！”
“一個人擔任三個官啊？”
“準確的來說是四個，知道他這次跟著太子殿下出城做什麼嗎，是當欽差，替陛下巡視河東道！”
“真厲害啊......”
“廢話，他可是咱們大唐頭一個打了吏部尚書一巴掌，還能沒事的主兒，能不厲害嗎？”
城門郎此時站在他們旁邊，目送著李承乾他們朝著皇城方向而去，聽到身邊眾人的議論聲越來越離譜，轉頭瞪了他們一眼，喝道：
“都慎言！敢在背後嚼長孫尚書的舌根，你們不要命了？！”
眾人聽到這話，紛紛閉上了嘴。
而此時，李謨跟著長孫無忌和高季輔，與李承乾一起走在朱雀大街上。
此時正值黃昏，天並沒有徹底黑下來，還能看得清周圍。
但是因為宵禁的原因，大街上一個身影也看不見。
就在此時，李承乾的聲音傳了過來，“李謨，你要不要先跟你大哥二哥回去一趟？”
李謨看到李承乾回頭投來的目光，沉吟了兩秒，並沒有回應，而是轉頭看向長孫無忌和高季輔，問道：
“長孫尚書，高侍郎，你們要先回去一趟嗎？”
長孫無忌瞅著他道，“我估計陛下正在甘露殿等那咱們回來，你這會回家一趟，不是等於讓陛下在甘露殿等你嗎。”
李承乾摸著下巴說道，“這倒也是。既如此，李謨，你就先跟著我去一趟皇宮，等見完了我父皇，然後你再回去。”
李謨笑著點了點頭，抱拳說道，“好的殿下。”
李承乾立即拎起馬鞭，揮在座下馬匹上，加快速度，帶著李謨、長孫無忌、高季輔來到了朱雀門外。
經過朱雀門便是皇城，皇城的盡頭便是皇宮。
眾人走到朱雀門門口，便翻身下馬，接下來便是一路步行。
李謨和長孫無忌、高季輔一起跟在李承乾身後，剛經過朱雀門，走入皇城之中，便看到季亭英身穿宦官袍服，手持拂塵，麵帶笑容站在朱雀門裏側，看著他們。
看到季亭英以後，李承乾驚訝道，“亭英，你怎麼在這？”
季亭英快步走到李承乾身邊，對著他行了一禮，恭恭敬敬說道：
“奴婢拜見殿下，恭賀殿下回京。”
“陛下已經知曉殿下回京的訊息，特讓奴婢過來，接殿下，還有長孫尚書高侍郎李大諫一起去甘露殿，陛下已經在甘露殿等您多時了。”
聽到這話，李承乾咧嘴一笑，一想到等會見了父皇，就會被嘉獎，心中就有些飄飄然，說道：
“那你前麵引路，我現在就去見父皇。”
“殿下請。”
季亭英笑著攤開手掌，對著李承乾指向了甘露殿的方向，同時對著李承乾身後的李謨、長孫無忌、高季輔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跟上。
一時間，眾人紛紛朝著甘露殿方向而去。
而此時，甘露殿內。
李世民穿著天子常服，坐在龍榻禦座上，在他麵前放著一張案幾，案幾上擺放著尚食局準備的晚膳。
在甘露殿內的左右兩側，則擺放著四張案幾和坐墊。
案幾之上，也擺放著酒菜。
李世民此時手中還拿著那份李承乾派人從河東縣送回來的奏摺，越看越是滿意，雖然這次事情能辦得這麼好，都是李謨的功勞，但因為李承乾這次也去了，功勞也有他一份。
一想到今天房玄齡杜如晦他們，當著他的麵誇讚李承乾的樣子，李世民嘴角邊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
就在此時，季亭英的身影出現在了殿門口。
“陛下，太子殿下還有長孫尚書、高侍郎、李大諫回來了。”
李世民抬頭望去，便看到了風塵僕僕的李承乾、長孫無忌、高季輔還有李謨。
他放下手中的奏摺，對著眾人笑著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進來。
“兒臣拜見陛下！”
李承乾率先走進殿內，對著李世民行了一禮。
緊跟著，長孫無忌、高季輔、李謨也走了進來，對著龍榻禦座上的李世民行了一禮。
“臣長孫無忌拜見陛下。”
“臣高季輔拜見陛下。”
“臣李謨拜見陛下。”
看著四人行禮的模樣，李世民從龍榻禦座上走了下來，笑著走到他們身邊，將他們一一扶起道：
“承乾，還有三位愛卿，你們一路辛苦，不必拘禮了，都起來吧。”
“坐下說。”
“謝陛下。”
李承乾和李謨、長孫無忌、高季輔，直起身子，在李世民的示意下，紛紛坐到了坐墊上。
李世民也回到了龍榻禦座上坐下，指了指他們麵前的案幾，笑著說道：“朕得到你們回來的訊息之後，一直在這裏等著，朕讓尚食局準備了一些飯菜，為你們接風洗塵。”
眾人再次道謝。
李世民拿起筷子，示意他們動筷，下一秒便看到長孫無忌和高季輔開始夾著飯菜狼吞虎嚥起來，不由一怔，疑惑地看著他們，這是餓死鬼投胎嗎，怎麼吃的這麼急，問道：
“輔機，高愛卿，你們到了河東道沒有吃過飽飯嗎？”
長孫無忌一邊大口咀嚼著，一邊說道，“回陛下，我們幾個去了河東道之後，都沒怎麼顧得上吃，也就是把蘇渭和何成綱檻送京師之後，才吃了一頓飽飯。”
“還是長安的飯菜香。”
高季輔一邊吃著，一邊連連點頭附和道，“長孫尚書這話說的沒錯，還是長安的飯菜香。”
李世民聽得莞爾一笑，看到李承乾和李謨細嚼慢嚥的模樣，和長孫無忌跟高季輔形成鮮明的對比，不由有些忍俊不禁，說道：
“怎麼承乾和李愛卿就不像你們兩個人這樣？”
長孫無忌瞅了一眼李謨，並沒有將發生在河東道的事說出來，而是嘆了口氣說道，“說來話長啊陛下。”
李世民聞言，並沒有多問，而是笑著說道，“既然說來話長，那就不用說了，好好吃飯。”
長孫無忌應了一聲，便繼續大快朵頤起來。
李謨和李承乾細嚼慢嚥，但是吃飯的動作並不慢，正如長孫無忌所說的那樣，跟河東道的飯菜相比，長安城的飯菜確實香，也有可能是尚食局做的原因，總之，他們吃的很是享受。
吃完了飯菜之後，李世民讓人將案幾收了起來，看著他們打飽嗝的模樣，先是笑了笑，隨即說起正事道：
“承乾，還有三位愛卿，你們在河東道辦的事情，朕都已經知曉了，你們辦得很是漂亮，朕很滿意。”
“也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了。”
聽到這話，眾人紛紛正襟危坐，注視著李世民。
李世民的目光，先放在李承乾身上，笑吟吟道：
“承乾，你這次親自坐鎮河東道，使河東道百姓捕殺蝗蟲，除蝗災之患，又查出蒲州刺史蘇渭與河東令何成綱之鐵證，還讓河東縣的富商巨賈捐了七十二萬貫，又得其貪汙之罪證，在他們頭頂懸了一把劍，你之功勞，可居於首功。”
說完，他望向長孫無忌、高季輔、李謨，問道：
“三位愛卿，可有異議？”
李謨毫不猶豫道：“沒有！”
長孫無忌本想第一個說，卻沒想到被李謨搶先開了口，一時間竟噎了一下。
下一秒，身邊高季輔聲音響起道：“臣也沒有！”
長孫無忌麵部肌肉抽搐了兩下，轉頭瞪了一眼高季輔，這混賬怎麼當下屬的，自己沒吭聲，他怎麼敢先他一步說這話！
就在此時，李世民的聲音響起：
“輔機，你有異議？”
長孫無忌立即收回目光，看向李世民，見他直勾勾盯視著自己，心中暗道不好，顯然自己剛才短暫的沉默，引起李世民不快，趕忙道：
“臣也沒有！”
李世民瞪他道：“那你不說話作甚？”
“......”
長孫無忌抿著嘴唇，隻得悶聲道：“臣也不是不說話，臣就是.......”
“吃飽了撐的？”
李世民問道。
長孫無忌乾笑了一聲，解釋道：“陛下，承乾是臣的外甥，哪有當舅舅不支援外甥的。”
聽到這話，李世民這才滿意。
就在此時，李承乾忽然開口說道：“父皇，兒臣覺得，這首功，不當給兒臣，應該給李謨。”
看到李世民投來目光，以及李謨、長孫無忌、高季輔的注視，李承乾一臉認真說道：
“父皇剛才說的那幾件功績，都非兒臣做出來的，是李謨，是他想出炸蝗蟲之法，才調動河東道百姓捕殺蝗蟲的積極性，若是讓兒臣去做，兒臣就是個睜眼瞎，根本想不到該如何說服河東道百姓去捕殺蝗蟲。”
“再就是查出蘇渭和何成綱貪汙之鐵證，這也不是兒臣的功勞，還是李謨想的法子。”
“還有，就是讓河東縣富商巨賈捐款，若不是李謨先查出那些富商巨賈貪了賑災糧的證據，又想出了一個勒石記功之法，也不會如此輕易使那些富商巨賈捐錢。”
李承乾一臉認真說道：“弄出供詞給那些富商巨賈畫押的法子，也是李謨想到的。”
“父皇，兒臣這趟去河東道，可以說什麼都沒幹，都是李謨乾的。”
“您把首功給兒臣，兒臣豈不是受之有愧？”
說完，李承乾抬手指向李謨，說道：“兒臣覺得，這首功，當給李謨纔是。”
“太子殿下！”
長孫無忌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叫了一聲，急的不停對著他使著眼色。
這個傻小子，竟然沒看出來李世民這樣做的用意，若是他接受了首功，傳出去，朝野之中，還有誰會不認可他這個太子？
這麼好的機會，他竟然拒收了！
李承乾轉頭看向長孫無忌，一臉嚴肅說道：“舅舅，我雖然沒我父皇那麼大的本事，但我知道，什麼該要，什麼不該要！”
“若是這些功績，確實是出自我手，我自然受之無愧。”
“但明知這些功績不是出自我手，我若是要了，我睡覺都睡不踏實！”
說完，他望向李世民，站起身，拱手道：“還望父皇收回成命！”
長孫無忌被他這操作氣的腦袋發矇，這東西咋這麼不爭氣啊！
他下意識看向李世民，卻見他笑容滿麵，不由愣了一下。
李世民竟然不生氣？
李世民笑吟吟看著李承乾，眉眼間掩飾不住的對李承乾的滿意，說道：
“承乾，你對自己有如此清醒的認知，朕心甚慰。”
“朕剛才，也不是朕要讓你得首功，隻是看看你，會不會把首功讓出來，讓給該得之人，你做得很好。”
李世民抬手比出一個手勢，示意李承乾坐下，然後說道：
“為君者，若是看不清自己是個什麼料，輕則好大喜功，重則危及社稷，你身為儲君，越是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料，對社稷百姓而言，就越好。”
李承乾額了一聲，這算是在誇他嗎？聽著怎麼不像是什麼好話啊......
李世民這時看向李謨，並沒有吭聲，而是先轉頭對著一旁的季亭英說道：
“亭英，把東西拿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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