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德神色一凜。
“先知大人,您的意思是,這些人會威脅到教廷的統治?”
梅林站起身,走到窗前。
“人一旦有了錢,就會想要地位。有了地位,就會開始思考規則的合理性。”
梅林轉身,深藍色的眼睛注視著霍德。
“鐵木城現在的狂熱,是建立在他們能賺錢的基礎上。如果有一天,他們覺得教廷收取的十分之一奉獻金太多了,他們就會產生異心。”
“我明白了。”
霍德握緊了劍柄,“聖殿騎士團會時刻準備著,鎮壓任何敢於反抗教廷的人。”
“武力鎮壓是最後的手段。”
梅林搖了搖頭。
“管理一個因貪婪而膨脹的群體,不能僅僅依靠刀劍。必須從思想上把他們徹底鎖死。”
梅林走迴桌前。
“擴大異端裁判所的規模。從現在開始,裁判所的職責不僅僅是搜查異教徒。他們要負責監視城內的每一個富有商人和遠征軍頭目。”
梅林下達了新的指令。
“規定所有遠征軍頭目,每次出征前,必須在教堂向神父懺悔,並在眾人麵前宣誓將生命和財富奉獻給光明。”
“任何人如果在家中私自聚會討論教廷的稅收,一經發現,沒收全部財產,全家送上火刑柱。”
梅林的手段沒有任何溫情。
他用利益驅使這些人去破壞敵國,同時用極刑和嚴密的監視網,將這些人牢牢地控製在自己的手心裏。
“把恐懼變成一種習慣。”
“讓他們在數錢的時候,也能感受到懸在頭頂的鍘刀。”
霍德低下頭,接受了這道命令。
他現在完全理解了這位先知的行事風格。
不談道德,隻講控製。
“謹遵您的意誌。”霍德退出了靜室。
梅林獨自站在靜室內。
他看著牆壁上那麵簡單的十字太陽徽記。
這片西方大陸的版圖正在被重新洗牌。
他沒有派出一兵一卒,也沒有離開過這座教堂半步。
他隻是用最直白的人性弱點,在這個野蠻的世界裏建立起了一個超越一切的權力機器。
金鷹帝國的崩潰隻是時間問題。
而光明教廷,將在廢墟上迎來它真正的擴張。
……
金鷹帝國,太陽城。
秋風掃過寬闊的中央大道,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往日繁華的街道兩旁,如今擠滿了衣衫襤褸的人群。
這些人大多是從西部邊境逃難而來的農夫和底層手工業者。
他們麵黃肌瘦,無力地靠在商鋪緊閉的木門上。
一家麵包店的後門被人推開。
一個胖胖的老闆端著一盆發餿的洗碗水走出來,潑在下水道裏。
幾個餓紅了眼的流民立刻撲了上去,趴在肮髒的泥水裏,用手扒拉著水麵上漂浮的幾塊碎麵包屑,直往嘴裏塞。
一隊全副武裝的帝國巡邏兵騎著高頭大馬走過街道。
士兵們手持鑲鐵的長皮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擋路的流民身上。
皮鞭撕裂破舊的麻衣,帶起一串血珠。
流民們發出淒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躲到街道兩側。
皇宮深處,議事廳的大門緊閉。
萊昂皇帝穿著深紅色的天鵝絨長袍,坐在長條橡木桌的首位。
他的眼窩深陷,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金發顯得有些淩亂。
桌旁坐著帝國的十二位大貴族和幾名內政大臣。
“陛下,太陽城的存糧隻能維持三個月了。”
財務大臣站起身,手裏拿著一份長長的羊皮卷,聲音中透著疲憊。
“西部四個行省的秋收完全絕收。那些打著光明教廷旗號的暴民,燒毀了麥田,砸碎了磨坊。”
“南方的糧食商人得知我們缺糧,把小麥的價格提高到了十個金幣一袋。國庫的現款不足以支付這筆龐大的開銷。”
萊昂皇帝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上,震得桌上的銀酒杯嗡嗡作響。
“十個金幣一袋小麥?那些商人該上絞刑架!”
萊昂皇帝看著財務大臣。
“派出近衛軍,接管南方商人的倉庫。按以前的價格強行征收。誰敢反抗,就地處決。”
坐在左側首位的玫瑰公爵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潔白的蕾絲。
“陛下,南方的糧食商人背後是南方大公會。如果您強行征收,南方大公會就會停止向太陽城運送鐵礦和鹽。更嚴重的是,他們可能會倒向那個所謂的先知。”
玫瑰公爵看著萊昂皇帝,“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逼反南方的貴族。”
萊昂皇帝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那你們說怎麽辦?”
萊昂皇帝壓低聲音。
“卡爾將軍的五千重騎兵在邊境疲於奔命。他找不到敵人的主力,他的士兵每天都在被那些該死的流民暗殺、投毒。每天都有上萬的難民湧入太陽城。如果不解決糧食問題,不用教廷的人打過來,太陽城的平民就會暴動。”
議事廳內安靜下來。沒有人能提出一個可行的方案。
麵對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消耗戰,傳統的帝國體製暴露出嚴重的僵化。
龐大的官僚機構和貴族階層在平時是統治的基石。
但在這種全民皆兵的騷擾麵前,他們臃腫,遲緩,且互相推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