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團的馬隊來到鐵木城的城門前。
城門敞開著,兩側站著幾十名穿著皮甲的鐵木城衛兵。
衛兵的胸前統一繪製著黑色的太陽徽記。
克勞斯沒有減速,他準備直接帶人衝入城中。
“站住!”
一名鐵木城衛兵舉起手中的長矛,擋在了馬隊前方。
克勞斯勒住馬韁,戰馬的前蹄高高揚起,險些踩在衛兵的身上。
衛兵沒有後退半步,眼神冰冷地看著馬背上的克勞斯。
“瞎了你的狗眼。”
克勞斯拔出腰間的長劍,用劍背指著衛兵的鼻子。
“沒看到這是銀獅公國的使團嗎?讓霍德那個私生子滾出來迎接!”
衛兵沒有理會克勞斯的威脅,他大聲說道。
“鐵木城是光明之主的聖地。所有外來者,無論身份,必須下馬步行入城,並在城門口繳納十分之一的財物作為奉獻。否則,禁止入城。”
克勞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狂笑。
“讓我下馬?還要收我的錢?”
克勞斯看著身後的騎兵。
“這群農奴是真的瘋了。他們以為殺了一個肥胖的羅伯特,就能對抗整個銀獅公國了。”
克勞斯收起笑容,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意。
“衝過去。擋路者直接砍死。”克勞斯下達命令。
三十名銀獅騎兵同時拔出長劍,雙腿夾緊馬腹,準備強行衝關。
就在這時,城牆上方傳來一陣密集的弓弦聲。
數百支削尖的木箭從城牆的垛口處射出,落在了馬隊前方的空地上。
箭矢深深地紮入泥土中,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箭陣。
克勞斯猛地拉住馬韁,強行停在箭陣前方。
他抬起頭,看到城牆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弓箭手。
這些弓箭手穿著簡陋的衣服,甚至有些人連鞋都沒有穿。
但他們拉弓的動作非常整齊,眼神中帶著一種狂熱的決絕。
城門後方,一陣沉重的馬蹄聲響起。
霍德穿著那身打磨發亮的板甲,騎著戰馬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跟著兩百名全副武裝的聖殿騎士。
霍德停在衛兵的身旁,看著前方的克勞斯。
“鐵木城不再是銀獅公國的附庸。”
霍德的聲音沉穩有力。
“這裏是光明的領土。克勞斯,如果你是來朝聖的,下馬交錢。如果你是來開戰的,拔出你的劍。”
克勞斯看著城牆上的弓箭手,又看了看霍德身後的騎士。
他發現這些鐵木城的士兵雖然裝備不如自己。
但他們身上沒有以往那種農奴的怯懦,反而散發著一種悍不畏死的氣息。
三十名騎兵不可能攻下一座有防備的城池。
克勞斯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將長劍插迴劍鞘。
“霍德。你殺害羅伯特男爵,背叛了大公。你將麵臨銀獅公國大軍的討伐。”
克勞斯咬著牙說道。
“我今天代表大公來向你下達最後通牒。交出那個巫師,向大公宣誓效忠。大公可以免你一死,讓你繼續擔任鐵木城的城主。”
霍德看著克勞斯,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你沒有資格提條件。”
霍德說道。
“如果你不願下馬,就帶著你的通牒滾迴銀獅城。告訴你們的大公,光明教廷會在鐵木城等待他的大軍。”
克勞斯氣得臉色鐵青。
他猛地一拉馬韁,戰馬轉了一個圈。
“我們走!”
克勞斯對身後的騎兵大喊。
馬隊揚起一陣灰塵,離開了鐵木城的城門,向著東方的道路疾馳而去。
霍德看著遠去的馬隊,轉過馬頭,向大教堂的方向走去。
大教堂內,梅林靜靜地聽完霍德的匯報。
他靠在高背木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銀獅公國的大公是一個貪婪且殘暴的人。”
梅林陳述著他這幾個月來收集到的情報。
“他手下有一萬名步兵和三千名重灌騎士。這是一股強大的軍事力量。鐵木城現在的常備軍隻有兩千人,大部分還是剛剛放下鋤頭的農夫。”
霍德單膝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梅林。
“先知大人,信徒們不怕死。隻要您下達神諭,整個鐵木城的兩萬人都會拿起武器走上城牆。我們就算用屍體填,也能擋住他們的進攻。”
梅林拿起桌上的木製手杖。
“戰爭不是靠送死來打贏的。”
梅林站起身,走到靜室的窗前。
“用兩萬人的命去換敵人的命,那是最愚蠢的做法。鐵木城需要這些信徒來種地,來繳納什一稅,來修建更多的教堂。”
梅林轉過身,看著霍德。
“派人去通知周邊幾個村莊的信徒。讓他們把地裏的糧食全部收割,帶迴城裏。帶不走的全部燒掉。水井裏扔進動物的屍體。”
梅林下達了堅壁清野的命令。
“銀獅公國的大軍要從東邊過來,必須穿過那片狹長的黑泥沼澤。”
梅林走到橡木桌前,用手杖指著桌麵上鋪開的一張粗糙的羊皮地圖。
“一萬三千人的軍隊,每天消耗的糧食是一個巨大的數字。他們無法從沿途得到任何補給,隻能依靠後方的糧道。”
霍德看著地圖上的黑泥沼澤,眼睛一亮。
“先知大人,您的意思是,我們去切斷他們的糧道?”
“不僅要切斷糧道。”
梅林的聲音變得冰冷。
“把異端裁判所的人全部派出去。讓他們換上平民的衣服,混入銀獅公國的軍隊中,或者潛伏在他們行軍路線的前方。”
梅林從桌麵上拿起一個陶罐,扔給霍德。
陶罐裏裝滿了黑色的粉末。
這是梅林在後院大量配製的黑火藥。
“讓裁判所的人把這些粉末埋在沼澤必經的土路下方。在晚上點燃引線。”
梅林看著霍德。
“不需要炸死多少人。隻需要在深夜製造巨大的聲響和火光。讓他們的戰馬受驚,讓他們的士兵無法入睡。”
梅林重新坐迴高背椅上。
“告訴那些潛伏的信徒,在銀獅軍隊的營地裏散佈瘟疫的謠言。把沾染了腐肉血液的破布扔進他們取水的河流上遊。在他們的糧草堆裏放火。”
梅林的每一條命令,都沒有正麵交鋒的意圖。
他使用的全是破壞,疲敵和心理戰術。
中原大地的兵法,在千年歲月裏發展出了無數陰險毒辣的手段。
現在,梅林將這些手段毫不保留地運用到了這片西方的土地上。
“等到他們穿過沼澤,來到鐵木城下的時候。”
梅林端起水杯,
“他們會發現自己麵對的是一座城門緊閉,城牆高聳的堅城。他們的士兵疲憊不堪,他們的糧草所剩無幾,他們的水源可能帶有疫病。”
“而你們,隻需要站在城牆上,用弓箭和滾木砸碎他們的腦袋。”
霍德聽著這些計劃,心中的敬畏達到了極點。
這種不講騎士精神,純粹為了勝利而不擇手段的戰術。
完全顛覆了西方人傳統的戰爭觀念。
在西方的領主看來,戰爭就應該是在平原上擺開陣型,騎士對騎士,步兵對步兵的正麵廝殺。
“謹遵您的意誌。我立刻去安排。”霍德躬身退出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