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木城的內城,坐落在一座人工墊高的山丘上。
高聳的灰白色石牆將這座城邦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牆外是惡臭熏天,瘟疫橫行的下城區。
牆內則是鋪著大理石,燃燒著珍貴香料的貴族城堡。
此刻,城堡議事廳內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城主羅伯特男爵,一個像是一座肉山般肥胖的中年男人。
正氣急敗壞地將手裏那隻鑲嵌著紅寶石的黃金酒杯,狠狠地砸在牆上。
鮮紅的葡萄酒像血一樣濺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暴亂?!那個卑賤的雜種,帶著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泥腿子,竟然燒了巨熊神廟?殺了伊戈爾大祭司?!”
羅伯特男爵臉上的肥肉劇烈地顫抖著。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變得尖銳。
站在長桌對麵的,是鐵木城重灌騎士團的統領,加蘭爵士。
他穿著一身精良的鎖子甲,外麵罩著印有巨熊徽記的罩袍,麵容冷酷。
“大人,不僅如此。”
加蘭爵士微微低頭,語氣中透著一股軍人的刻板與肅殺。
“據逃迴來的神廟守衛說,霍德身邊出現了一個巫師。那巫師用邪惡的黑魔法召喚了刺目的太陽,弄瞎了大祭司的眼睛。”
“現在的下城區已經徹底失控,數千名暴民正聚集在那個巫師和霍德的周圍,高喊著什麽光明之主,他們正在洗劫神廟的武庫。”
“巫師?黑魔法?那都是騙鄉下農奴的鬼話!”
羅伯特男爵猛地拍在桌子上。
“一群餓瘋了的老鼠在發瘋!霍德那個雜種,他以為搶了幾把破劍就能對抗我的正規軍嗎?!”
男爵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加蘭爵士。
“加蘭!我給你五百名全副武裝的重灌騎士!去下城區!把那些暴民像碾死臭蟲一樣全部碾碎!我要把霍德那個小畜生,還有那個什麽巫師,綁在城堡的塔樓上,讓烏鴉啄瞎他們的眼睛!”
“遵命,大人。”
加蘭爵士右手握拳,重重地敲擊在胸甲上,發出金屬的鏗鏘聲。
沉重的鐵閘門緩緩升起。
伴隨著戰馬的嘶鳴和鐵蹄踏碎青石板的轟鳴聲。
五百名宛如鋼鐵猛獸般的重灌騎士,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順著內城的大道,向著下城區席捲而去。
……
下城區,草藥鋪的二樓。
透過狹小的木窗,已經可以清晰地聽到遠處傳來的,令人大地都在微微顫抖的馬蹄聲。
霍德滿身血汙地站在顧長安的身後。
他的手裏緊緊握著那把還在滴血的雙手大劍。
“先知大人……羅伯特的重灌騎士團出動了。”
霍德的呼吸急促。
雖然他剛剛在狂熱中煽動了暴亂。
但他畢竟是個接受過正統軍事訓練的騎士。
他太清楚,手無寸鐵,隻憑一腔熱血的平民,在那種重達半噸,全速衝鋒的鋼鐵怪物麵前,是何等的脆弱。
那不是信仰能擋得住的。
“他們有五百騎。我們……我們隻有幾千個連陣型都不會站的平民。神廟武庫裏找到的兵器不到三百件……”
霍德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我們擋不住的。先知大人,您快走吧,我帶人去巷口死戰,為您拖延時間!”
顧長安坐在那張粗糙的木桌前,手裏依然拿著那根鵝毛筆,正在羊皮紙上慢條斯理地修改著“裁判所”的晉升製度。
聽到霍德的話,顧長安沒有停筆,隻是輕微地笑了一聲。
“霍德。”
顧長安的聲音平緩。
“你恐懼了?”
“我……”
霍德咬著牙。
“我不怕死!我隻是怕……怕您剛剛降下的光明,被那些異端的鐵蹄無情地踐踏。”
“信仰的基石,從來不是盲目的狂熱。”
顧長安放下鵝毛筆,將羊皮紙推到一旁。
他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霍德。
“沒有經過鮮血和烈火洗禮的信仰,就像沙灘上的城堡,風一吹就散了。他們必須經曆一場看似絕望的戰爭,並且在絕望中獲得不可思議的勝利。隻有這樣,光明之主的烙印,才會永遠地刻在他們的骨髓裏。”
顧長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著下方那些已經用破木車,糞桶和雜物在街道上堆起簡陋街壘,但雙腿卻在不住發抖的平民信徒。
“在東方的兵法裏,騎兵最大的剋星,不是長槍方陣。”
顧長安語氣中透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是地形,是泥濘,是火焰,以及……恐懼。”
顧長安轉過頭,看向霍德。
“神廟地窖裏的那些火油和劣質烈酒,搬出來了嗎?”
“搬出來了。”
霍德點頭。
“但這有什麽用?羅伯特的騎士穿的都是精鋼打造的板甲和鎖子甲,普通的火把扔上去根本燒不透!”
顧長安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陶罐,扔給霍德。
“普通的火當然燒不透鐵。但如果,這火裏加了點東西呢?”
霍德接過來,開啟罐子聞了聞,一股刺鼻,類似於硫磺和某種刺鼻樹脂混合的味道直衝腦門。
顧長安重新坐迴椅子上。
“把這些東西,兌進那些火油和烈酒裏。裝進碎瓦罐中,用破布塞住罐口,點燃破布,砸向那些鐵罐頭。”
“記住,不要砸人。砸馬腿,砸地麵。”
顧長安的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再堅硬的鐵甲,也怕高溫。當黏稠的火焰附著在他們的盔甲上無法撲滅時,鐵甲就會變成烤箱。而在狹窄的下城區街道上,受驚的戰馬會踩死他們一半的人。”
“去吧。告訴那些信徒。神明不允許他們後退。退一步者,死後墮入無間地獄。”
“戰死者,即刻升入光明神國。今夜的火焰,是主賜予他們淨化異端的聖炎。”
霍德握緊了那個陶罐,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種狂熱。
“如您所願!我的先知!”
霍德單膝跪地,深深地吻了一下顧長安的鞋尖。
隨後提著大劍,像一陣狂風般衝下了樓。
顧長安看著霍德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白羽扇。
“西方的騎士?不過是些仗著裝備優勢,毫無戰術可言的鐵憨憨罷了。”
中原大地的戰爭,早就進化到了步騎協同,火器壓製的精細化階段。
用東方冷兵器時代最成熟的巷戰黏著戰術,加上一點點原始的化學常識。
去降維打擊一群隻會排成一排進行“豬突猛進”的中世紀騎士。
這在顧長安看來,勝利毫無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