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
酒保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聽城門那邊的人說,這大魏的使團剛出玉門關,就被赤焰部的人給截了。赤焰部的可汗呼羅珊放了話,要在今晚城主府的宴席上,用這個大魏使臣的頭骨做成酒器,以此來祭旗,正式向大魏宣戰!”
顧長安眼神微微一斂。
拿使臣的頭骨祭旗?
這赤焰部倒是比當年的黑水部還要野蠻囂張。
“這年輕人叫什麼名字?”顧長安問道。
“好像是叫……裴錚。聽說還是今年大魏恩科的探花郎,主動請纓來西域的。”
酒保惋惜地搖了搖頭。
“可惜了,這麼年輕,就要死在這黃沙裡了。這年頭,讀書人的骨氣,在蠻子的彎刀麵前,連個屁都不算啊。”
裴錚。
探花郎,主動請纓赴死。
顧長安看著大街上那支漸行漸遠的淒慘隊伍,將杯中最後一口紅酒倒進口中。
他本不想管閑事的。
大魏亡不亡,他不在乎。
這天下死多少人,他看了近百年,也早就麻木了。
但是,看著那個穿著和他當年一模一樣官服,戴著一模一樣鐵冠的年輕後輩。
就這麼像待宰的羔羊一樣被人羞辱。
他那顆沉寂了六十年的心,莫名其妙地癢了一下。
“學老夫的形,卻沒學到老夫的魂。就這麼死了,丟的可是老夫方聖人的臉麵。”
顧長安站起身,隨意地攏了攏身上那件名貴的絲綢長袍。
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了一把鑲嵌著寶石的摺扇。
“去,給城主府遞個話。”
顧長安用摺扇敲了敲酒保的肩膀,語氣慵懶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說,醉春風的顧老闆,今晚想去城主府蹭頓飯,順便看場戲。”
……
夜幕降臨,碎星城城主府。
這座用巨石壘砌、充滿異域粗獷風格的城堡內,此刻燈火通明。
大殿中央燃著巨大的篝火,烤全羊的香氣和濃烈的馬奶酒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赤焰部可汗呼羅珊,一個滿臉橫肉,猶如一頭站立棕熊般的巨漢,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碎星城的城主,一個狡猾的西域牆頭草,此刻正像哈巴狗一樣陪坐在下首,滿臉諂媚。
大殿中央。
大魏使臣裴錚,被兩名赤焰部勇士強行按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的官帽已經掉落,頭髮散亂。
但他的脖子依然梗著,死死地瞪著主位上的呼羅珊。
“跪下!大魏的狗!”
一名蠻兵狠狠地一腳踹在裴錚的背上。
“我乃大魏天使!代表大魏天子!豈能跪你這等茹毛飲血的蠻夷!”
裴錚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雖然被打得口吐鮮血,但聲音依然洪亮。
“呼羅珊!大魏雖有內患,但仍有帶甲百萬!你若敢殺我,大魏鐵騎必將踏平你赤焰部,將你這老賊碎屍萬段!”
“哈哈哈哈!”
呼羅珊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狂笑起來。
大殿內的赤焰部將領們也跟著發出震耳欲聾的嘲笑聲。
“大魏鐵騎?帶甲百萬?”
呼羅珊猛地站起身,走到裴錚麵前,一把揪住裴錚的頭髮,將他的臉狠狠地拉近。
“小娃娃,你大魏的國庫裡,現在還能跑得死幾隻老鼠?你們那皇帝老兒,怕是連買脂粉的錢都要靠搜刮民脂民膏了吧!帶甲百萬?”
“一群連飯都吃不飽的叫花子,也配叫軍隊?!”
呼羅珊一把抽出腰間的彎刀,冰冷的刀鋒貼在了裴錚的臉頰上。
“本汗今晚就拿你的血祭旗!明日,本汗的三十萬鐵騎就破了蒼狼關,殺進你們那個繁華的鄴京城!”
“本汗要坐在你們皇帝的龍椅上喝酒,讓你們大魏的皇後給本汗跳舞!”
“你敢!你這畜生!”
裴錚目眥欲裂,絕望地怒吼。
他已經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死亡。
他不怕死,他隻是恨自己無能,不能像書裡寫的“方聖人”那樣,憑藉三寸不爛之舌,退敵於千裡之外。
“死吧,大魏的狗!”
呼羅珊獰笑一聲,高高舉起了彎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且慢。”
一個帶著幾分醉意,慵懶至極,卻又在這嘈雜大殿中顯得異常清晰的聲音,從大殿門口悠悠傳來。
“這大好的烤全羊還沒吃,呼羅珊大汗怎麼就急著見血了?這多敗胃口啊。”
全場一愣。
呼羅珊停下手裏的刀,怒目圓睜地看向殿門。
“什麼人敢管本汗的閑事?!”
大門外,一個穿著寬鬆絲綢長袍,搖著摺扇的俊朗青年,在一群目瞪口呆的守衛注視下,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碎星城城主一看,立刻嚇得站了起來,趕緊跑到呼羅珊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大汗,這位是醉春風的顧老闆,是咱們碎星城最有錢的商賈,咱們起兵的三成軍費,都是向他借的……”
呼羅珊聞言,眼中的殺氣收斂了幾分。
打仗就是燒錢,這個金主爸爸的麵子,多少還是要給一點的。
“原來是顧老闆。”
呼羅珊冷哼一聲。
“怎麼,顧老闆一個生意人,也要管這大魏使臣的死活?”
顧長安搖搖晃晃地走到大殿中央。
甚至連正眼都沒看跪在地上的裴錚,隻是用扇子敲了敲桌上的酒壺。
“大汗誤會了。我一個商人,哪管得了國家大事。”
顧長安笑了笑,目光深邃地看向呼羅珊。
“我隻是覺得,大汗用這個使臣祭旗,實在是一筆虧本到姥姥家的買賣。不僅殺不死大魏的皇帝,反而會斷送了大汗您稱霸草原的千秋霸業啊。”
此言一出,大殿內鴉雀無聲。
裴錚睜開眼睛,震驚地看著這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
這人瘋了嗎?
竟然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呼羅珊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握緊了彎刀。
“顧老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本汗三十萬大軍壓境,大魏已經是砧板上的肉,本汗殺個使臣,怎麼就斷送霸業了?”
“你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算你是財神爺,本汗今晚也活劈了你!”
麵對這**裸的死亡威脅。
顧長安不僅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啪”的一聲合上了摺扇。
一股屬於大魏第一噴子,曾經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算死過大魏天子的恐怖氣場。
在這一刻,從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商賈身上,轟然爆發!
“因為,你賊八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