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好一個奪萬民之生計!”
趙禎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大殿內回蕩。
他站起身,走到禦階邊緣,看著跪在地上的方知。
“方知,你罵得好。朕久居深宮,不知民間疾苦,險些因為一己之私名,害了天下百姓。”
趙禎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毫不猶豫地認了錯。
這正是他作為一代雄主的魄力。
“來人!”趙禎大喝一聲。
群臣心頭一緊。
“將朕這件龍袍褪下,換上常服!另外,傳朕旨意,從今日起,朝廷百官,按品級著裝,不得故意毀壞官服,不得著奇裝異服以邀虛名!違者,降級留任!”
“陛下聖明!”
百官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萬歲。
其實大家心裏都樂開了花,終於不用每天穿著那件發餿的舊衣服上朝了。
趙禎換上了一件嶄新的明黃色常服,重新坐回龍椅,看著方知,眼中滿是讚賞。
“方禦史,你直言極諫,朕要賞你。賞賜你織錦十匹,白銀百兩!另外,擢升你為正六品殿中侍禦史,賜你朝堂之上,遇事可直接發聲之權!”
從七品直接跳到正六品,還賜了隨時開噴的特權!
方知這就等於拿到了大魏朝廷的“合法噴子執照”。
“臣方知,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虛心納諫,實乃大魏萬民之福,亦是萬世明君之典範!”
方知立刻磕頭謝恩,順勢又拍了一記響亮的馬屁。
一場原本可能血流成河的朝堂危機,就這樣被方知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並且還讓他一戰成名。
散朝後。
方知捧著皇帝賞賜的織錦和白銀,慢悠悠地走在出宮的夾道上。
“方大人!方大人請留步!”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方知回頭一看,正是那位之前在貢院外搭訕,如今在翰林院做編修的柳如風。
柳如風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方兄!你今日在朝堂上那番慷慨陳詞,簡直是擲地有聲,振聾發聵!小弟我對你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你真乃我大魏第一硬骨頭!”
方知看著這個滿腔熱血的傻小子,淡淡一笑。
“柳大人過譽了。方某不過是盡了言官的本分罷了。”
“方兄太謙虛了!”
柳如風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說道。
“方兄,你今日一戰成名,已經是清流的領軍人物了。實不相瞞,下官這裏有一份蒐集了許久的關於曹德樞強佔民田、私養死士的罪證!我本不敢上奏,但今日見了方兄的鐵骨,下官決定,將此物交予方兄!由方兄明日早朝,彈劾那國賊曹老賊!”
柳如風說著,就往方知手裏塞一本厚厚的賬冊,眼神中閃爍著“為了正義一起死”的悲壯光芒。
方知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看著手裏那本重若千鈞的賬冊,又看了看柳如風那張充滿期待的臉。
我草。
我千算萬算,沒算到這清流的招牌剛立起來,就引來了一個真正的愣種!
這哪裏是罪證,這分明是一張去閻王殿的車票啊!
老子剛拿到了安全噴人的執照,你反手就讓我去炸火藥庫?
“咳咳。”
方知迅速將賬冊推回柳如風懷裏,臉色一正,換上了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柳大人,此言差矣。”
“啊?方兄怕了?”柳如風有些失望。
“非也。”
方知揹著手,仰頭看天,語氣深沉。
“曹德樞之事,天下皆知。為何陛下不辦他?因為北境未穩,太後尚在。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那……那這罪證?”
方知拍了拍柳如風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柳老弟,你要記住,做言官,不能隻憑一腔熱血。真正的清流,要懂得在最關鍵的時候給出致命一擊。這東西你先留著,藏好。等風向變了,那纔是咱們為國除奸的時候。”
柳如風恍然大悟,羞愧地低下頭:“方兄深謀遠慮,下官受教了!下官還是太年輕了!”
“無妨,以後多看,多學,少說話。”
方知微笑著勉勵了他兩句,轉身快步離去。
走出承天門,方知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好險。差一點就被這楞種拖下水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宮。
大魏的朝堂,比前朝有活力,但也更危險。
那些權臣的底線,他需要一步步去試探。
“不過,有了今天這層清流直臣的虎皮,以後在這鄴京城裏,誰想動我,都得掂量掂量這天下的悠悠眾口了。”
方知掂了掂手裏的銀子。
“走,去城南的太白樓,吃頓好的。慶祝本大人的新馬甲,完美首秀。”
鄴京的街頭,依舊車水馬龍。
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似剛正不阿,憂國憂民的方禦史,那副嚴肅的皮囊下,藏著一個已經活了數百年,唯恐天下不亂的攪局者。
大魏的朝堂,註定要因為這個開了掛的“噴子”,掀起一陣別樣的腥風血雨。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保證自己能夠絕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