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尚書顫顫巍巍地抬起頭,開口進言。
“陛下,皇子初生,冊立太子之事事關重大,是否應當緩議……”
“朕意已決。”
李元興冷冷地掃了禮部尚書一眼,語氣中透著絕對的不可違抗。
“大景初定,天下人心思安。冊立太子,定鼎國本,絕天下人之非分之想。有誰再敢進言阻攔,按動搖國本罪論處。”
禮部尚書渾身一顫,立刻將頭深深地埋在地上,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群臣齊聲高呼:“陛下聖明,太子千秋。”
顧長安坐在角落裏,看著李元興抱著嬰兒的姿態,嘴角微微上揚。
李元興這一步棋走得極其果斷且霸道。
他用最強硬的手段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徹底消滅了後宮和其他宗室可能產生的權力爭奪。
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成為太子。
意味著李元興在未來幾十年內都將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大景的權力中心被徹底鎖死在他的血脈之上。
十日後。
太和殿。
大景帝國舉行了極其隆重的朝會。
這不僅是慶祝皇太子滿月,更是李元興對功臣進行全麵封賞的時刻。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李元興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頭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色龍袍。
殿內氣氛莊嚴肅穆。
太監總管展開長長的黃綾聖旨,開始高聲宣讀。
趙鐵牛被冊封為鎮國公,世襲罔替,兼任樞密院正使。
其餘跟隨李元興征戰的舊將,皆封侯拜將,賞賜良田豪宅。
文臣中,從益州開始追隨的謀士和官員,也紛紛佔據了六部的核心位置。
大殿內不斷響起謝恩的高呼聲。
聖旨宣讀到最後,太監總管停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聲音提高了幾分。
“顧長安聽旨。”
顧長安站在文官佇列的最前方。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絲綢長袍,手裏拿著白羽扇,神色輕鬆。
他邁步走出佇列,來到大殿中央,但沒有下跪,隻是微微躬身。
這是李元興曾經特許他的特權,見君不拜。
“顧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輔佐朕於微末之中。籌集軍資,謀劃天下,戰必勝,攻必克。大景一統,顧先生居功至偉。”
“特加封顧長安為當朝丞相,領百官之首,總理天下政務。
兼任太子太傅,教導皇太子。
賜紫金魚袋,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大殿內落針可聞。
丞相加上太子太傅,這是人臣所能達到的權力極限。
掌握了天下的行政大權,同時掌握了下一任皇帝的教導權。
李元興將大景的半壁江山直接託付給了顧長安。
群臣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那個白衣文士,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敬畏。
李元興坐在龍椅上,麵帶微笑地看著顧長安,等待著他的謝恩。
顧長安站在原地,手中的白羽扇輕輕搖晃了兩下。
他抬起頭,直視著李元興的眼睛。
“臣,顧長安,叩謝陛下天恩。”
顧長安的聲音平穩,在大殿內回蕩。
“然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天下已定,四海昇平。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臣願辭去一切官職,退隱江湖,做一閑雲野鶴,了此殘生。”
此話一出,太和殿內一片嘩然。
麵對丞相和太子太傅的絕頂誘惑,顧長安竟然當眾拒絕了!
在權力巔峰選擇急流勇退,這完全超出了所有官員的理解範疇。
李元興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微微皺起眉頭,身體向前傾斜,雙手按在龍椅的扶手上。
“先生這是何意?”
李元興的聲音低沉了許多。
“大景初建,百廢待興。朕需要先生輔佐,太子需要先生教導。先生此時言退,置朕於何地?”
“陛下英明神武,滿朝文武皆是棟樑之才。臣一介山野村夫,留在朝堂之上也隻是屍位素餐。”
顧長安的語氣十分堅決。
“臣意已決,請陛下恩準。”
顧長安內心確實想跑路了。
天下已經統一,李元興已經坐穩了龍椅。
這個養成遊戲對他來說已經徹底通關,沒有任何挑戰性和新鮮感。
他不想留在鄴京處理那些繁瑣的政務,去批閱那些無聊的公文。
他想去看看塞外的草原,去東海看看日出,去體驗長生者應有的悠閑生活。
李元興盯著顧長安看了一會兒。
大殿內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群臣連大氣都不敢出。
片刻後,李元興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
“先生既然覺得朝政繁重,朕自然不能強求。”
李元興揮了揮手。
“丞相和太傅之職,朕暫且收回。先生今日勞頓,先回府歇息。退朝。”
李元興站起身,轉身離開了太和殿。群臣跪地恭送。
顧長安看著李元興離去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李元興答應得太痛快了,這完全不符合他平時行事的作風。
顧長安的心底生出一絲疑惑。
但他沒有多想,轉身走出了皇宮。
深夜,鄴京的街道上實行宵禁,萬籟俱寂。
顧長安居住的宅邸位於皇城東側,是一座極其寬敞幽靜的院落。
書房內點著明亮的燭火。
顧長安正在收拾幾件換洗的衣物和一些珍貴的古籍。
準備明天一早就悄悄離開鄴京。
“篤、篤、篤。”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
顧長安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書房的門被推開。
一個人影走進了房間。
顧長安轉頭看去。
李元興穿著一身黑色的便服,沒有帶任何侍衛,獨自一人站在書房內。
“大半夜的,陛下不在長春宮陪皇後和太子,跑到臣這簡陋的書房裏來做什麼?”
顧長安放下手裏的衣服,走到椅子旁坐下。
李元興關上書房的門,走到顧長安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著桌上收拾了一半的包裹。
“先生這是準備不辭而別?”
李元興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已經恩準老臣辭官。老臣早日離開,也免得耽誤陛下處理國事。”
顧長安開啟白羽扇,輕輕扇動。
李元興端起桌上的一杯冷茶,喝了一口,隨後放下茶杯。
“先生可以不當丞相。先生也可以不當太子太傅。”
李元興直視著顧長安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但先生不能離開鄴京。不能離開朕半步。”
顧長安搖動羽扇的手停住了。他看著李元興。
“陛下這是要軟禁老臣?”
顧長安的聲音冷了下來。
李元興沒有迴避顧長安的目光。
他從腰間解下那把天子佩劍,將其平放在兩人中間的桌麵上。
“我隻知道,得先生者,可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