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常尋頂不住了，換誰來也頂不住，一點傷沒有，他決定不扛了，沒傷的都這樣了，這要是熬過了這一遭，到了皮肉之苦，鬼知道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會玩什麼花樣。
林雪覺得很無聊，居然連地下室都熬不到，真沒意思，還以為自尋死路的會是硬骨頭。
可惜了她存在地下室裡新磨的刀具了。
不過人家都打算招了，工作要緊，沒必要浪費時間上招數了。
“說吧，冊子有什麼貓膩呀？”
“說……說了能保罪臣一家性命嗎？”
“說了再說，周嬤嬤你又出汗了喔，涼快涼快？”
周常尋回想起那痛苦的窒息感，頭搖的和撥浪鼓似得。
電刑加水刑兩次瀕死體驗，再加上這群錦衣衛“殯至如歸”的溫柔服務態度，基本上摧毀了他的防線。
“不不不！我招！那是暗賬，那個裝訂是雙線隱針，可以快速撕毀內頁，我都是隔頁記賬的，雙數頁都是賬冊。”
林雪試著扒拉了一下冊子，果然，雙數頁特別容易撕下來，而且不會有一點痕跡在。
“有意思，還有呢？賬在哪？我怎麼沒看見？”
周常尋這時居然露出了得意的笑。
“嘿嘿，我，我琢磨的加密法，那些硃砂點，就是完成了賦稅轉移的士紳名單，每個名字得用我自己琢磨的拆字法去解開，所以看上去是正常的稽覈內容，墨圈是待處理的，靛藍叉則是拒絕合作的。”
林雪終於露出驚訝的表情了，玩這麼高明？還有加密的？
“拆字法呢？”
“在，在罪臣家中那本三國演義裡。”
林雪招呼人去搜證，又繼續問道。
“不耽擱時間了，繼續說。”
“粳米三千石，意思是白銀三萬兩，黴變的數是已打點的官員數……還有絹布意思是……
最後頁裡有砒霜粉包……第三十二頁的夾層裡，有鹽印的空白勘合，方便要麼自盡，要麼出逃用的，不過……沒來得及撕下來吃，鹽引前些日子也廢除了……沒來得及改……”
周常尋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能說的全說了。
好傢夥，合著全都有代號在，連後路都在一本舊檔案裡備好了。
這傢夥夠特麼嚴謹的啊，準備的還挺充分。
而這本舊冊子裏的內容，更是駭人聽聞。
官紳一體納糧，階梯稅製，土地債券贖買土地。
鄉紳們肯定不樂意呀，於是浙江戶部清吏司就琢磨出了隱戶的反向玩法。
以前是虛報報少，現在是報多。
死絕戶都給你報上去，然後把多餘的土地分到那些“殭屍戶”上，每戶分個三五畝地，一個士紳能造出來上千戶的“殭屍戶”，按階梯稅製，地少的可憐的不收田稅，那就等於這一千戶，三五千畝地可以不用交稅。
而周常尋隻是其中一個小卡拉米而已，隻是因為他掌文書用印，又怕事太大被人滅口，才搞出來這一份密碼賬本。
上上下下，除去在張三死亡筆記裡已經有的人，至少還能再給死亡筆記添上個三四千口子。
幾乎整個浙東集團，都參與其中。
也就是劉伯溫死的早，死晚點，估計都得在這一次裡被扯進去。
為了掩蓋這種事，他們甚至造了陰陽魚鱗冊，各地知縣哭窮，有禦史下來，要麼收買掉，要麼請一群演那些殭屍戶，這個月你們縣演了，下個月調到別的縣去演，你查嘛，十萬戶，來來回回倒騰還是那三千人，你總不能拉去驗血吧？長得像？官爺我大眾臉啊。
一查一個不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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